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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安岭深处的记忆

来源:绥化日报 2019-06-10 09:36:12 字体:

王立权

  我的家乡在内蒙古大兴安岭北麓的小镇阿龙山。如今,我离开家乡已经42年了。家乡的一切都铭刻在我记忆深处,永远挥之不去。

  在家乡小镇的东北方是大兴安岭北部最高峰奥克里堆山,西边贝尔茨河从南向北流过,阿龙山河由东向西穿过小镇,两条河流在西北方汇流,向北流入额尔古纳河。在小镇西边的山顶建有地标性建筑“防火楼”。登上防火楼远眺,在群山中巍峨耸立的奥克里堆山,环绕小镇的贝尔茨河、阿龙山河,连同小镇在内的方圆几十里山林尽收眼底。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奥克里堆山是非常神秘的,遥不可及。在它的山顶上,四季被白雪覆盖,我们也叫它“大雪山”。

  贝尔茨河是家乡的母亲河。

  站在贝尔茨河桥上向北望去,河的左岸是茂密的灌木林,右岸是白色鹅卵石的沙滩,脚下碧绿的河水,在远处小镇和蔚蓝天空飘过的朵朵白云映衬下,呈现出一幅家乡风光的美丽画卷。

  家乡小镇面积不大,南北方向长约5~6公里,东西方向宽度不到1公里。一条大马路从南到北贯穿整个小镇,当地的商铺、单位和民宅几乎都在这条马路的两旁。这里地处北纬52度,四季分明,春、夏和秋天与冬天平分四季。无霜期平均只有80天。

  在家乡的春季。覆盖在山林河流上的冰雪开始消融,大地从银装素裹的寒冬里缓慢复苏。最早带来春天信息的是“柳毛狗”,它是柳条上面开的花朵,好似一朵朵棉絮,随风飘摇,呼唤春天的到来。柳毛狗也是大兴安岭上的“迎春花”。随之而来,山林开始逐渐变绿,落叶松褪去暗黄的针叶,冒出绿色的嫩芽,山杜鹃悄悄地含苞待放,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得漫山遍野,将山林妆扮成花的海洋,宣告春天的到来。

  小时候,我和小伙伴经常去河边采摘长满“柳毛狗”的柳条,用小刀将柳条切成段,抽出里面的木芯,柳哨就做好了。我们举着开满柳毛狗的柳条,吹着柳哨,满大街奔跑,传递着春天到来的信息。

  这个季节,贝尔茨河上的厚厚冰面也开始融化,冰面形成竖碴,用脚使劲一踹,冰面“刷”的一下就会滑落一大片。每年这时候,我常往河边跑,看看河面上有没有跑冰排?河面上的冰层融化是非常缓慢的,可是跑冰排的时间一般就是一两天。有些年头还没有冰排出现。

  贝尔茨河上跑冰排是很壮观的,形状各异的冰凌成群结队,顺流而下,时而列队前行,时而相互层叠,簇拥而下。每年这时候,我和小伙伴们会在站在岸边高处,观看这一自然奇观。

  在上小学时,有一次我站在岸边高处看跑冰排。突然,站的地方被河水冲刷发生塌陷,瞬间,我被抛进混杂巨大冰排的激流中,我拼命往岸上游,激流还是将我冲出好远……,万幸的是,我抓住了一根柳条,才爬到岸上来。上岸后我浑身都湿透。为了不让父母知道,在河边的沙滩上晒了大半天的衣服,在傍晚回家时,衣服还是很潮湿的。

  家乡的夏季。早晚温差依然很大,中午也有骄阳似火的感觉,早晚还有一丝凉意,晚上睡觉还是需要盖被子的。夏天也是一年中让人感觉最舒服的季节。

  在这个季节,一有空闲,我和小伙伴就会跑到西山坡上刨曲蛇,将曲蛇放到瓶子里养,钓鱼时用曲蛇做鱼食。小时候钓鱼多数是跟着我哥去。我哥很巧,会化铅坠,盘鱼线,织渔网,做毛勾。那时,我们经常在贝尔茨河的激流处用毛钩或趟网捕华子鱼。

  记得刚上中学时,有一天太阳刚刚落山,我们三个小伙伴到贝尔茨河桥上游的沙滩上钓鱼。一到河边,我将背包里面的几盘底钩和养曲蛇的瓶子拿出来,放到沙滩上,将一根柳条插在河边沙子里,再用石块压好。将底钩线盘上的鱼线放出来,分层排好,打开养曲蛇的瓶盖,从里面取出一条曲蛇穿在鱼钩上。一切准备就绪后,一只手拎着铅坠上部的鱼线,略微侧身,前后悠荡铅坠,最后借助铅坠的惯性力,使劲往河中心抛。铅坠带着穿好曲蛇的鱼钩,扯着长长的鱼线,“嗖”的一下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条晶莹的弧线,“咚”的一声落到河中心。然后,将鱼线的末端拴在刚插到河边的柳条上端。一盘底钩就下好了。如果有鱼咬钩,柳条就会剧烈摇晃。没用多长时间,我们三个人将底钩全部下完了。我们坐在沙滩上,一边说笑,一边用眼瞟着河边每根柳条的动静。不一会,其中的一根柳条剧烈摇晃,我急忙跑过去,迅速往回拽鱼线,感觉有些费劲,凭多年钓鱼的经验,断定这条鱼不小。我小心翼翼的往上拽,生怕鱼脱钩跑掉了。经过一番折腾,终于将鱼拽到岸上。是一斤左右的细鳞鱼。我急忙将鱼勾从鱼嘴里退出来,把鱼放到用石头临时围好的鱼池里。初战告捷,没用多长时间,我接连钓上三条差不多大小的细鳞鱼。这时,一同来的俩个伙伴还没看到鱼影呢,气得他俩往我放鱼的池子里撇石头。若是在平日,他们钓的鱼要比我多,这次的运气让我碰上了。

  有一年夏天,邻居迟叔和韩叔带领我们几个伙伴,坐火车到离家几十公里外去钓鱼。那时候钓鱼的人太多了,在小镇附近的河里很难钓到鱼。我们坐火车在丛林工区下车,走了几公里小路才到达河边,已经是下午了。大家分头下好底钩,到天黑之前已经收获颇丰了。晚上,在河边燃起篝火,大家围坐在火堆旁边,我听着大人们海阔天空的闲聊,时而仰望天空,看着漫天星斗,寻找着能叫出名字的北斗七星,辨别方向,看着,想着慢慢的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清早醒来,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太阳落山前才往回返。由迟叔和韩叔做主,按家庭分鱼,每家都分到十多斤。我的贡献是最小的,鱼分到的可不少。大家高高兴兴往回走,到达丛林工区后,不长时间火车就来了。奇怪的是火车呼啸而过,没停!当时大家全傻眼了。每天就这么一趟客车,丛林工区没有站台,也没有呆的地方。迟叔和韩叔也着急了,这里离家有几十公里远。迟叔和韩叔商量后决定,带领我们沿着铁路先走到叫塔龙空的小站,在那里找个地方过夜休息,等到天亮后再搭乘运木材的火车回家。这个季节,这一带时常有熊和狼出没,迟叔和韩叔但心我们几个小孩掉队。一路上迟叔领路,韩叔段后,我们几个小伙伴一个抓着一个夹在两个长辈中间,踩着两根铁轨中间的枕木往塔龙空方向走。有时,走着走着睡着了。在塔龙空小站候车室过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搭乘运木材的火车回到家。折腾了一夜,我没有一点倦意,是在长辈呵护下,一次终生难忘的经历。

  夏天,贝尔茨河边也是常去玩的地方。河水很清,一眼能看到底。在每年七、八月份,我们经常到河里游泳。贝尔茨河水太凉了,每次下河,在水中呆几分钟就会被冻得直哆嗦,赶忙跑上岸,趴在沙滩上面晒一会太阳,浑身上下暖和过来,再次下到河里。我们就是这样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在家乡的河里,从“狗刨”学起,学会了“仰泳”“侧泳”,尽管动作不太规范,重要的是迈出了游泳第一步,为我离开家乡,有勇气到松花江,到大海里畅游打下了基础。

  家乡的秋天山林野果很多,在灌木丛里有都柿,河的两岸长着臭李子,小溪旁有水葡萄,山坡上有旱葡萄、拓扑、草莓,还有雅各大(也叫北国红豆)。每年秋季,采摘这些大自然馈赠的果实,也是我们童年的乐趣。

  都柿是木本植物,长得不高,低下头才能看到它。都柿呈紫色,有小手指肚大小,它表面像是涂了白色的粉末,用手轻轻的一碰就会掉下来。每次采都柿,我一边采,一边吃,能带回家的寥寥无几。采臭李子也非常有趣,臭李子树一般都很高,树枝上的臭李子在阳光下显得又黑又亮。在采臭李子时,要顺着树干往上爬,伸手抓住接满臭李子的树枝,然后拽着树枝往下跳,树枝被拉弯,开始采摘。我也是一边采,一边吃,有时也带个小盆,采满一小盆后带回家。每次采摘回来,不论你是采都柿,还是采臭李子,老远就能看出来。满嘴是深紫色,一定是采都柿去了,满嘴黑色,肯定是去采臭李子。

  家乡盛产蘑菇。在雨后,我们背着筐,上山采蘑菇。家乡的蘑菇种类很多,有黄色的油蘑,暗褐色的草蘑和白色的桦树蘑。那时候,黏团子我们是不采的。在家乡山林里的蘑菇种类很多,大多数我不认识。那时,我识别蘑菇有毒和没毒的标准是看蘑菇中间是有否凸起,有凸起的是好蘑菇,有凹坑的就是不好的,桦树蘑除外。现在看来,这个识别方法并不科学。

  家乡的深秋景色是很美的。一场霜冻过后,落叶松的针叶开始变成暗黄色,桦树叶子呈现出金黄色,有些灌木树叶变成红色,樟子松的针叶依然是翠绿色,整个山林呈现出五彩斑斓的景象,也称之“五花山”。在这个季节,主要是上山采“松树塔”。家乡的“松树塔”比“红松塔”小很多,准确的说是“马尾松塔”。松树塔里面的松子皮薄,比较好磕。食用前,用盐水煮熟,再拨去松树塔上一片片麟状的瓣,里面露出暗红色的“松子”,磕破松子的皮,露出乳白色的“松仁”。将松仁放到嘴里,一股松树清香的果仁味,沁人心脾,回味绵长。松子是林区人家待客必备食品,也是馈赠送远方亲朋好友的佳品。

  记得有一年,邻居韩叔和徐叔带领着我们几个小伙伴上山采松树塔。家乡小镇附近没有松树塔。我们搭乘汽车到几十公里外的阿南支线里面下车,背上跨包,带着麻袋,翻过一座山后,找到一片马尾松林。马尾松长的细,树干柔软,接满松树塔的树枝会微微下垂,一伸手就能采到。采摘下来的松树塔先放到跨包里,挎包装满了,再往麻袋里倒,然后,再继续背着挎包去采。采松树塔容易迷路,大家千万不能走散。为了保证采摘效率,人也不能扎堆。韩叔和徐叔各带几个人分头去采,为了保证两队人不走散,韩叔和徐叔采用的联络方式非常有趣。每隔一会,他俩会互相喊对方的外号,徐叔一般喊“韩大脑袋!”,韩叔回答是“徐大肚子!”,有时候,两人甚至互相揭短。这样做是要知道对方在哪,保证大家不走散。听着两位长辈有趣的喊话,也不觉得累了。采够一个人能背动的松树塔后,就要下山了。背松树塔可是体力活,身体好的成年人能背满满一麻袋,我和小伙伴只能背小半麻袋,一路还要歇几次才能背到公路边。

  家乡地处大兴安岭深处,那个年代交通极不方便,内地的水果运输到家乡小镇是很困难的。山林的野果是上天赐给大山里孩子们的天燃果实,在我们成长发育的童年,食用这些果实,身体里并不缺少必要维生素。家乡冬天寒冷,漫长,供暖期在半年以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磅礴气势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冬天的早晨,气温在零下三四十度是常事,几乎每天都冒白烟儿。寒风打到脸上像针刺一样的痛,面部、鼻子、耳朵被冻伤是常事。我们小时候都很皮实,那儿被冻伤了,只要用雪搓搓就没事了。

  家乡冬天也给我们带来很多的乐趣。玩冰车、打爬犁、抽冰尕,滑冰板,踢毽子是我们冬天特有的游戏。冬天在户外玩,保暖是最重要的。厚厚的棉衣、棉裤,棉胶皮靰鞡,狗皮帽子,棉手闷子是必备的冬装。

  印象比较深刻的是玩冰车和打爬犁。家乡小镇火车站的地势高。特别是候车室门前的坡路,因为车站和公路之间高度差很大,形成了一段有弯道的大陡坡。在冬天,积雪在车和行人的碾压下非常光滑,这段坡路成了非常理想的雪道。小的时候我经常带着冰车和爬犁到这儿来玩。打爬犁比较简单,多数是趴在爬犁上,在身体重力作用下,爬犁滑行的速度逐渐加快,通过双脚和地面接触力的大小来控制爬犁的方向和速度。为了能滑行的远,一般都会在爬犁底安上铁条,以减少爬犁底和雪面的摩擦力。冰车构造相对爬犁要复杂一些,大多数冰车除了有两个爬犁底外,还有一个导向滑板,通过一块木板将导向滑板与爬犁底相连,导向滑板上有一根横梁,用作调整冰车方向。在冰车的侧面还装一个手闸,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刹车。打冰车时,将冰车拉到坡顶,然后坐在冰车上,双脚分别蹬在导向滑板两侧的横梁上,冰车在重力作用下开始滑行,速度逐渐加快,用双脚蹬踏导向滑板上的横梁,改变导向滑板的角度,调整冰车的方向。用冰车侧面的闸控制冰车的速度。每次,我坐在冰车从高坡的雪道往下滑行,冰车的速度飞快,寒风嗖嗖从耳边掠过,在冰车后面泛起一层薄薄的雪花。冰车过后,在雪道上会留下一条优美的弧线。那种感觉特别的刺激。打冰车是一种激情、速度和严寒的挑战,是林区孩子的独特的游戏。

  在家乡冬天,跑山套兔子也是很难忘的经历。家乡的雪兔很有趣,出外觅食总是走一条路,时间长了,在雪地上留下很清晰的小道。用细铁线做成圆形的活套放到雪兔经过的小道上,套的另一端拧在小树上。下兔子套的地点要选在不易被兔子发现的隐蔽地方,在兔子从这里跑过时,头就会钻进套里,兔子会拼命挣脱,因为套是活扣,越拽越紧。记得有一次,我和同学一起去上山里套兔子。遛套时发现真的套住了兔子,可能套住时间长了,兔子已经被冻死了。带回家后,同学帮忙扒兔子皮,看到扒皮后血淋淋的兔子,我感到一阵恶心。从那时起,起我再也没吃过兔子肉。

  家乡冬季拉绊子是最难忘的经历。有一年,我带着弟弟和同学一起到河口的岔线里面拉绊子。捡够一车细的占干,扛到路边装上车。同学他们在前面,我们在后面。没过多久,我们就被同学他们远远的甩到了后面。连累带饿实在没劲了,车越走越慢,我弟也只是身体往前倾个角度,将绳拉直而已,我不断督促他使劲也没用。勉强拉到河口,真的走不动了。这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咬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就这时,发现有一辆汽车向我们驶来,走近一看是我爸带着他们单位的油罐车来找我们了。油罐车用根绳子拉着手推车,把我们拉回了家。一进屋我弟连饭都没吃,一头扎到炕上,两天没起来。

  家乡留给我的记忆是美好的,也伴有微微的苦涩。在家乡的成长经历,是我人生第一笔财富,为我走出大山,立足社会打下基础,让我受益终生。

作者简介
王立权,1974年阿龙山林业中学毕业。现任哈尔滨工程大学教授,工学博士,博士生导师,水下作业技术与装备研究所所长,哈尔滨工程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委员,工信部水下生产系统示范工程专家组成员,黑龙江省科学技术奖励委员会委员,《哈尔滨工程大学学报》编委,《智能系统学报》编委,Journal of Marine Science and Application (JMSA)编委,黑龙江省机械工程学会理事。国防工业“511人才计划”学术技术带头人,黑龙江省优秀研究生指导教师,黑龙江省优秀教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编辑:桑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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