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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送祭灯仍在赓续

来源:绥化日报 2026-03-23 字体:

白雪松

       元宵节晚上,给逝世的先祖和亲人送上一盏祭灯,这是我们那一带的传统风俗。大年一过,元宵节又临近,我突然记起去年给姑母送祭灯的情景,无限的感慨涌上心头。

  姑母一生坎坷,人生的不幸和磨难几乎让她占尽了。年轻时,姑母长得秀气漂亮,可是红颜薄命。她三岁丧母,跟着祖父度日,十六岁时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被邻村的土匪头子梁二愣看中,非要娶她作小妾,祖父四处托人求情,梁二愣仍不依不饶,最终无奈地把四亩最肥的田地奉送,才算把事情摆平。如花似玉的姑母放在家里扎眼,不久便嫁给一个大户人家。没想到姑父是个纨绔子弟,竟丧失伦理,和本家小婶搞到一块,被人捉奸打坏了肾脏。姑母变卖了所有土地和牛马也没能挽回姑父一条命,他父母因悲痛至极,先后毙命。姑母因忙于照料一家子病人,不到一岁的独生女儿也夭折,从此姑母成了“寡家孤人”,那一年她才二十四岁。祖父见姑母孤独一人,这才说服父母让我“过继”给姑母,她也成了我地地道道的家祖。

  也可能是姑母遭受的打击太大,本置豆蔻年华的她,终生都没再嫁,所受得苦遭得罪可以用萝筐装。这些苦痛她难以对人倾吐,叙说的对象只有那片坟茔里的故人。当时我只有七岁,依稀记得,每次姑母到坟头烧完纸,便趴在坟上失声痛哭,声音听上去颤抖成一团,连鼻子里都带着哭腔,哭声飘散到旷野传得很悠远。我时常见她抓住胸前的衣襟,垂下的头无法再支撑起来,浑身冷得打颤发抖,上下牙齿喀噎喀噎地碰响。她嘶哑而沉闷的哭诉,我也听不出什么词句,看到的只有双肩剧烈的抖动。直到她哭够了,哭累了,才扯着我的小手回去。这一切成为我童年最悲伤的记忆。

  我记忆最为刻骨铭心的是元宵节给坟茔送灯。那时姑母一过“破五”就开始张罗送灯,最初她送的是萝卜灯,先选一个又红又大的萝卜,先把内瓤剜去,只留下薄薄的外壳,又拿到屋外冻一冻,再往内壁里撒些水,让它结上一层薄冰,然后再做根棉絮捻成的灯芯,开始往里注满煤油,由于煤芯细,用油少,所以油能点燃一整夜;再接下来送的是用荞面做的祭灯。那时候白面很贵,而荞面比较廉价,所以做面灯大多用荞面。荞面做灯可以花样翻新,想做什么形状都可以,姑母做的灯有双鱼型、莲花型、宝塔型、香炉型等样式,做好了还要放到锅里蒸熟,这样坚硬挺实,不易走型,临送灯前拿到屋外先冻上,面灯就不再浸油了。再把蜡油或煤油注进去,这样的面灯既能把坟茔照亮又样式好看,姑母连续几年都送这样的面灯;再到后来姑母又做冰灯送坟茔。做冰灯也不费劲,姑母把一只小铁桶挂在屋外杖子上,每天一清早往水桶内壁旋上一瓢水,水桶内壁就结上了薄冰,由于天天浇水,冰结得又薄又均匀,三四天后水桶内壁上就结成厚厚的一层冰,中间却是空的。临送灯之前,姑母将铁桶拿进屋里,小心地放在温水里缓一下,就从里边倒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罩,再稍加整修,便做成了一个冰灯。在坟茔上点燃后,既亮堂又光彩。每当这时,姑母眼里才溢出一汪明晃晃的春水,眉眼里偶然见到的是难得的笑。

  有时我就问姑母,为什么要给亡人送灯呀?她告诉我说,人死了,就到了阴间,那里很暗很冷,常年见不到阳光。亲人得给亡灵送灯,就是送亮儿送温暖,让他们的日子过得透亮开心。有时候姑母也说,好让他们借着亮光抓虱子。小时候乡下虱子蝎虎,伸手往衣服里一摸,就能抓出只虱子,老头老太怕虱子跑了,往嘴里一扔,“喀嘣”一声就灭掉了。每到晚上睡觉前,大人孩子抓虱子成为乡下一景,尽管这样虱子仍也整不败,依然很邪乎。所以乡下人把抓虱子视为大事,连元宵节送灯也是为了让先人借亮抓虱子。

  姑母逝世以后,我一直坚持为她送祭灯,而且还带着儿子孙子一起去。为的就是让他们能接续根脉,以免忘祖。孙子是高中生,对跑远路送祭灯,有些不解。我就给讲送灯的来历,说那是明朝皇帝朱元璋登基之后,一直找不到父母坟墓的下落,心里很是纠结。军师刘伯温就给他出主意说,你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没人敢接受你的跪拜,能接受跪拜的只有你的亲生父母。你命人在每个坟前插上蜡烛,能经你跪拜而烛不灭的坟墓定是你父母。朱元璋依此而行,果然很快找到父母的坟墓。从此送灯的习俗也流传下来。我讲完这个典故,又说,送祭灯是老辈子留下的规矩,千万不可丢呀。你姑奶这辈子活得不易,借送灯前来祭拜她,这是亲情的呼唤,是乡土的眷恋,更是心灵的归宿,做人不能忘祖,要记住乡愁,今后你也应隔个三年五载前来看她一趟,给姑奶送盏灯,填填坟。孙子默默地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我们说着唠着,车到了埋葬姑母的山坡,离老远就看到那座白色的墓碑耸立在那里,夕阳惨淡的光线照着坟土,显出一种凄凉的银白。坟旁歪脖子榆树上,落着一只戗毛戗刺的乌鸦,呱呱地嘶鸣着,给人一种阴气密布的感觉。那一刻,我的心凉透了,就像这冬日的寒气一样,她老人家生前孤独,死后依然幽寂,我禁不住心头涌起一阵酸楚,后悔自己没有经常来看她,让她形单影只地孤守在这里。我把坟墓四周的枯枝败蔓作了清理,整个坟地才显得开阔清亮起来,接着又把那盏电子灯扭亮,顿时坟茔亮堂起来,显得异彩纷呈。

  待我们下山往回走的时候,再回头望那片坟茔,只见山地里人影绰绰,灯火点点;空中爆竹声声,礼花朵朵,空旷寂静的原野那般的热闹,无数盏祭奠先人的灯光,编织成一个又一个花环,活跃闪亮在茔地。


编辑:韩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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