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桐，本名李文艳，1966年9月生于吉林榆树，现居河北秦皇岛市，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2014年网络十佳诗人。诗歌刊发于《诗刊》《星星》《诗歌月刊》《诗选刊》《江南诗》《草堂》《山东文学》《中国诗歌》《文学港》《青年作家》《四川文学》等。
香菜绿
这个春天，颜色都变得分外纯粹
从牛油果绿到薄荷绿
更多的空旷，被紧致所包围
香菜绿的出现，就像掌握真理的人
执着于一种技术领域
它的存在，像地里冒出的
一把绿缨子
闪耀多汁的纯粹
“生活是给没有意识的人”
到处都焕发着生命与活力的亮度
以及气息
仿佛一瞬间就认出来
一个普通的初冬夜晚
蜡烛烧到根部
屋里仅有的一点光亮，被她挡着
我从灰沉沉的缝隙中
见她手里的针线，在发丝里
上下划动着——
她给弟弟补白天疯跑时扯开的棉裤
偶尔回下头，给熟睡的我
掖下被角
父亲在窗外喂马，老马的蹄声
清脆、急迫。为我的童年
提供着安宁……
“某种泛滥却没有溢出之物”
让一个普通夜晚，深于其他的夜晚
存在
和草木一样，以春天的方式
成为抱紧足跟，那个人和你我
之间的存在
那无法绕开的，抱紧
且松散，一切可以松散的
疲惫、奔波
不断地被那个人，你和我拥有
不断地为我们劳累的脚
提供松软
“如何在你的脚边散发不同的芳香”
这就要看香味，是留在
斑驳的石板路上
还是揭示一种，形式
立夏
蝼蛄聒躁，蚯蚓掘土，蔓藤攀爬
万物开始长大
只有雷雨，来得急
仿佛它听见了水稻插秧的
欢快声
——哦，立夏了
油菜花成熟，过滤烟尘的风
都迟缓了些
栅栏不再孤独。羊群
像蔷薇一样，从一些青草里
将花瓣分拣出来
只要花瓣，披着金色阳光
就一定让一面镜子深不可测
谁能拥有五十种事物呢
谁能拥有五十种事物呢
在公园，或在湖边
是运动，运动总带给人无尽的快乐
身体的一部分，被拿走
汗水成为唯一。所有流失的
必须在停下时找回
湖水有自己的领地，喜鹊也有
交错的小路，落满了丁香
阳气正在上升
谁能拥有五十种事物呢
又一次，我看到了你
一个用灵魂，奔跑的人
露水凝重
没有湿气，能抵达它
于是，那更多不知道名字的
追随、认同和贴近
继续拥有……
从月桂女神，麦昆、贝壳
到张弛的灰力，飞跃，再到调皮的
亚瑟士
不，这不是它们的全部
一种事物的僵硬，也不能
使其灰尘落在上面
一套休闲，将固执于它自身的魅力
以致次第运动着的树影
让穿上小白的人，禁不住
回了一下头，又回了一下头
谷雨
相对于石头开花
山坡上，开到自己不知何物的
小野花更让人心醉
风一遍遍地吹过
雨滴答一夜。它们有着
谷雨之后无法穿透的稠密
——人间青绿
一些花瓣，落在昨夜的小雨里
也飘在我的梦里
舒缓、微醺、安然
那么多的青绿，有着交叠之后的
青绿之美……
一只喜鹊，跟在另一只后面
就像暮年之后的我们
和四月告别
——和四月告别
是为了同草木一样，有一颗
清绿之心
芍药开放，丁香挤压着所有的空气
柳絮尝过爱的滋味之后
被忽略……
日子如流水。许多事物
不过如此。只有灯光能创造一个
虚假的白天
雷声，像灯笼一样
挂满了房前屋后
才相信，“糟糕的事情已经过去”
失眠淹没一个人的渴望
记忆活在虚无中
失眠像起伏的波浪，淹没
一个人的渴望
疲惫、迟缓、无力
将肉身比喻枯枝的人
她苍白的“嘴唇已悬空多日”
日复一日，不眠者
终究无法抵御漫漫长夜
“一截风中的茅草，开始疯长”
习惯于我的悲哀甚于你的
那种以枯叶做掩护
用更多枯叶覆盖身体的松鼠
用圆满代替空
为了掩盖，我们何尝不是
占据一切的同时
又不想为占据负责
“习惯于我的悲哀甚于你的”
舒途，就是舒途
有伤痛者，满含热泪地
告诉你，你所看到的也未必事实
——圆满代替不了空
枯叶里醒着的松鼠，有时候
也要睡觉和逃亡
惊蛰
——万物新生
有着向上生长的力量
有人摇动树枝
让不开口的鸟巢，传出声响
有人动土，为了安于另一种创造
只有隐藏身上的雷声
再一次出现
使得萌发的蛰虫、草木
从伏土中，惊而走出
——我有火焰
一根放下仇恨的绳子，如此被确认
以致它的死结
松懈，并从火里逃生
埋惊雷的人，陷进死亡的口中
诗歌不会让任何事情发生
却让牢狱中的人，坚信他的自由
集资和传销的言辞
将在确信人的心里被篡改
你的问题不是缺少是非
而在凿凿言辞中，多了野兽般的狂吼
我的问题，如何远离是非
让诗歌不沾满污泥
心里埋惊雷的人，陷进死亡的口中
让囚笼中的人，早日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