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要闻 省内要闻 本地要闻 精彩点击 专题新闻 通知公告 猛犸象诗刊 日报数字报 晚报数字报 绥化晚报新媒体
经济新闻 综合新闻 视频新闻 市场监管 黑土副刊 日报头条号 小记者风采 日报公众号 晚报公众号 绥化直播
  您当前的位置 : 东北网  >  绥化新闻网  >  猛犸象诗刊

杨章池诗歌

来源:绥化晚报 2023-03-03 字体:

  杨章池,1972年生。中国作协会员、湖北省作协第七届委员会委员、长江大学文学院兼职教授。曾出席第四、五届珠江国际诗歌节,第二届北京诗歌节等。著有诗集《失去的界限》《小镇来信》(后者为湖北省文艺精品扶持项目),诗作见于《十月》《诗刊》等期刊及年度选本。获2019长江丛刊年度诗歌奖等。入选湖北省宣传文化人才培养工程“七个一百”项目和湖北省文联优秀人才库,鲁迅文学院湖北高研班学员。

  纪念章(组诗)

 

  纪念章
       ——悼仁青
 

  此刻你比所有人加起来
  还要重
  往后,你却比一阵风还轻——
  抢在50岁前
  将一生的美德用完,
       让我们一下子就相信了
  时间原来可以预支,
  灵魂通过煎和熬,才会呈现啊,
       这身体彻底的背叛啊,
       这不可消除的痛
  并未随你逝去
  它传递在我们中间
  像燃不尽的香纸——
  每天,会有个人疼一阵
  从我到他,从他到她
  从松滋到北京
  不再那么剧烈,却更绵长
  不再那么集中,却更深刻

  不光是帮你疼,也帮自己:
  你离去,我们才真正诞生
  怀着恐惧互相靠近
  带着感恩,紧紧拥抱
  倾听着,群山间的呼应
  ——不多,就疼一小会儿
  其余时间,我们还要强打精神
  上课,打理生意,校公文,教育孩子
  像你一样
  咬紧牙关又若无其事地
  活下去,慢下去。
  ……此刻我们朗诵,相信你能听到
  我们唱歌,假装你在应和:
  独行者,所有的未知
  你将替我们一一品尝
  作为泪水,也作为血斑
  作为先锋也作为献祭

  受信任士兵
  被依赖的干部
  一句玩笑兜住一个抱负的兄弟
  ……
  我们放心
  把你还给店子岭了
  半坡的禁锢是护佑也是解脱
  空旷的是心,也是墓碑上方的天
  但以儿子、丈夫和父亲身份铆定的
  众多人质,如何解救?
  “时间会自证为一把锤子,徒有其重”
  这些年来你所做,所说,所念
  才是高高扬起的力臂——
  轰鸣着,将这些痛的镣铐
  敲打,辗压,研磨
  锻造成一枚枚发光的
  纪念章
  在清晨或夜晚,别在
  我们骄傲的衣襟!
 

  重
 

  在几近绝望的逃亡中相依为命的
  是我们——
  漆黑影院,《地心历险记》很重
  与我紧握的8岁小手中的汗水,
  更重

  相互探测的是我们——
  “这世界上最慈爱的父亲莫过于杨章池”
  深夜从夏令营发来的短消息如陨石,砸出
  一个中年男人的泪
  头回赴上海,团队排斥,同伴打击
  县里的孩子彻夜未眠
  孤单和焦虑,更重

  突然醒来的是我们
  出殡那天上午,
  你笨拙的拥抱比往日都重:
  姨父之前,我们先后失去了
  姑婆、二叔公和外婆……
 

  注释
 

  “我乃常山赵子龙是也!”
  勇士咬碎钢牙,刚要破阵
  又被你扯回——
  “子龙是赵云的字,好比你小名叫卫卫”
  这斜刺里杀出的注释,在童年故事里
  比比皆是
  当我眼露疑惑,你就及时弯腰,
      把那些拦路的石头
  一一搬走。
  搬着搬着,我们偏离了轨道
  共同奔向你八十一岁的疲惫:
  “常山啊,就是现在河北一个叫正定的县
  离这儿得有两千里……”
  英雄太远,隔空的交战到今天
  还没有发动。

  现在该我了,用疲惫
  为病中的你读新闻,说新事
  用家常灌水时局,装作
  对万事有莫大热情。
  你时以老年斑和嶙峋的
  指骨发问,我也停下——
  磕磕巴巴说由来。
  但旧毛毯能盖住多少
  节外的枝,延长的蔓?
  就如我求教于未成年儿子时
  面对轻视,有多少感激与原谅?
  “5G网络就是,数字蜂窝网络……”
  在我竭力摆弄的比喻前
  你会心点头,表示你已经听到了
  那越来越近的蜂鸣声。
 

  犯罪的食指
 

  直直向前伸成枪筒
  竖起拇指的准星,将其余三指
  收为枪柄
  尖利的童音扣动扳机:
  “现在,向祥清老汉开火!”
  雷管爆炸,掀起泥土
  瓜棚里的人飞散四方,大汗淋漓。

  剩下我和黑暗中的生产队
  两只荧火虫,姥爷三记暴怒的头粟。
  马灯油腻,花脚蚊子唱着丧歌。
  惊魂不定的批斗者们提来
  烧酒,香纸,纸钱
  逼我在麻袋上磕头
  他们再也不打牌,不“讲古”。

  月光下闪着亡灵冰冷的脸。
  那鳏夫,棕色地主,筛糠老鼠
  左冲右突也钻不出风箱:
  “打倒他!打倒他!”
  粗野的大字报,举起的拳头和呐喊
  狂风里他流血,瘸腿
  用细长的声音哭。

  我知道扳机没锈,子弹在飞
  直到今天大家仍然借用着我的食指。
 

  蒸屉
 

  煤炉上蒸屉嗤嗤响,伤风的人
  使劲打喷嚏
  大姑虚着眼,层层搬下这些
  洋铁皮,从雾气中闪电般抓出大盘小碗:
  蒸排骨,蒸肥肠,蒸鱼糕,蒸五花肉
  腥香缭绕,熟透的南瓜萝卜夹杂其间
  如同我们混迹于忙碌的大人,无端欢喜
  高潮来了,水壶拉起警报,开水满口粗话——
  多年来,这是我们例行的除夕
  一手办全席,大姑把控一切
  在最后的节目揭晓前,她隔会儿
  将蒸屉调一调位置,让大家均匀受热
  上面的菜,一般会先熟。

  小姑随堂弟出国,三叔又开一家公司
  这些年,屉笼中的碗盘个个油亮饱满
  而大姑垫着底,一直没熟
  没心没肺的人,一生话唠:她可能用笑话,把热量统统散完了
  糖尿病,胰腺炎,也都拿来逗趣
  去年夏天还跟姑父打架,那愤怒老头
  挥着手,让我们领她回去——
  委屈一说六十年,她倒成了我们不知所措的女儿。
  “如今,她的胖脸隐进了重重烟雾”在公墓,
       从一阵接一阵的鞭炮中
  我们听得出那嗤嗤声
  我们看得见:那高高叠起的蒸屉
  被不断取出,又重新堆上


编辑:韩敏

绥化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