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像是心灵的回应(组诗)
无声的喧响
老屋的四周
已经长满了野草
只要它们不高过屋顶
我们便相安无事
一条小河从门前经过
不知道它流向哪里
这么多年来
我们彼此都没有惊动过
屋后的白云山上
飘来了几朵白云
那么悠闲
又那么不值得说穿来意
月色凉薄的夜晚
草丛中还埋着另外的光
我允许它们
从土墙的裂缝里照见我
对面的鹰嘴岩
以前是用来眺望的
现在只用来抒情
鹰嘴里填满了无声的喧响
窗外
每天都有落叶飘零
没觉得哪棵树少了什么
推窗而望
常常也只是
望向天空和远方
那些隐在暗处的灯火
似乎一举手就可以召回
许多事情
都是在燃烧之后
才在灰烬中找到意义
这个世界
就像贴了封条一样
我们本可以一见如故
却必须赶在午夜之前
回到一滴露水中
需要一些助力
我们才能从窗
前移步到一棵树的位置
像我们这样满怀沧桑的人
不可能走得更远
不是所有的事情
都是过眼云烟
在我们心中
还排列着无数的窗口
每一扇都像是定格的胎记
雪是下一个时代的产物
那些埋在地下的根须
是一段没有勇气
去怀念的爱情
那只站在树冠上
歌唱的鸟儿
也仿佛只是沧海一粟
每一座楼顶都有反光
让我们想到许多
身在其中的欢乐
而雪是下一个时代的产物
把我们想要的
都修饰成了我们想要的模样
我想你们了
我想你们了，一直都在想
一直都在落泪
天阴阴的，透过窗户看出去
这个世界还不够敞亮
在一个陌生的城市
寂寞是一点点堆积起来的
像雪，怎么扫也扫不尽
或者，只是从一条大路上
扫到了一旁
我甚至不敢放眼去看
这座城市的幸福
它们要么冻得通红
要么白得耀眼
张三
他像一只鸟
停歇在每一支枪的射程之内
所以，他更像是一只死鸟
仿佛提前就备好在那里
只要我们需要
他就是一个奔跑的挡箭牌
他有两个好兄弟：
一个叫李四，一个叫王五
都在节节败退中消耗了自己
行走
人生的每一处折痕
都是徘徊所致
行走在生活的表面
就如同戴着草帽
感受着阳光和风雨的重量
我们无法原谅那些
带着私心和强力
顺着小路爬上山顶的人
他们就像一个
胡乱搭配的形容词
而真正的行走
都是义无反顾的
当你的脚步
落在地上的那一刻
深渊亦如平地
像永恒
旧的东西
会旧成一种习惯和经验
所以，许多事情
都像是在一面镜子中完成的
谁撑得起这片玻璃的重量
谁就会从那些
隐藏的细节里
发现新的像永恒的东西
但这不是我们的使命
我们的使命是：
要让一切看起来
都像是新的和永恒的
一天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谁也没在意
反正每天都是这样过去的
无论晴天还是阴天
忙碌的人
始终都不会留下任何心得
但这注定也是
盘根错节的一天
一分一秒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是好人的一天
也是坏人的一天
大家都排着队等到天黑
他们说
每一个冬天
雪都像镜子一样照着我
他们说，一个襟怀坦荡的人
可以在雪地里
看见自己的骨头
草木们都长出了白发
他们说，这是山川的暮年
一个心有歉疚的人
总是把一根青丝
留在他乡
我喜欢这样苦寒的天气
他们说，不必再向别人
转达问候
一个悲悯的人
像一株柔软的植物
如果雪化了
他们说，要早早出门
一个热情的人
不要像候鸟一样
对这个世界充满各种疑虑
更大的世界
我仿佛看到一个更大的世界
也是一个更大的出口
一束柔和的光
像缓慢减弱的火焰
覆盖了记忆中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山岗
会有一阵清凉的风
与人间背道而驰
像一个有巨大耐心的漩涡
那些开在深谷的野百合
充满了对另一个世界的期待
每一处悬崖
都在呼应它的执着
当晨曦与黄昏交相辉映
我们所爱的人正在爱的路上
一个更大的世界
包容了对爱的所有想象
殇
时间是浑浊的
我们看不见里面
有什么鱼儿
一河蓄意被践蹋的流水
它还能包容什么呢
时间又是清明的
只有它能够准确地说出
我们的前世今生
而那些望尘莫及的
皆成流水之殇
蒙上了尘土
和包浆的旧物
有无限的忠贞之美
但我们不能轻易成为
一个慢慢变旧的器皿
时间是严厉的
每一个心怀他乡的人
都会从一面立体的镜子中
看见自己的白发
和老去的故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