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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野趣七分阳光

来源:绥化日报 2021-03-29 08:51:51 字体:

程振华

  “黄萼裳裳绿叶稠,千村欣卜榨新油。爱他生计资民用,不是闲花野草流。”(清·乾隆《菜花》)此诗赞美的正是时下最为繁多的节令花——油菜花。在乡下,出门眺望,上面是蔚蓝的天幕,远处是黛青的远山,远山与立足点之间,往往便是那一垄垄金光灿烂的黄,俨然偌大田野上盛开的三分野趣七分阳光。

  在长江中下游地区,油菜是家家户户必种的油料作物,也是最主要的蜜源作物。记得上个周末回家看望老母时,地垄田垄中的油菜花才星星点点地开了一些,而这个礼拜回去一看,原本不太高的油菜,一夜间窜高了许多,且枝枝捧出了嫩黄的花瓣,漫山遍野的,连缀成一片金黄,好象弄翻了的黄颜料洒满了视野,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痛了。置身田垄中间,环顾四周,聆听八方,隐约中传来了牧童清越的笛音,牛犊低沉的鸣哞,以及溪水灵动的潺湲……俨然田园诗中奏响的旋律,引领我走进了古朴的乡野。

  一切都是那么清新自然,就连黝黑的泥土也漾开了久违的气息,浓烈而持久。尚不能没牛蹄的浅浅嫩草,探出尖尖的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我在上垄田油菜与下垄田油菜逼窄了的田埂上踱步欣赏,软绵绵的感觉从脚板弥漫到心里,而大片大片的金黄在眼前铺开,一直铺排进心底,温润且灿烂,我便再一次地闻到了它们清新的芳香在空气里荡漾,袭人却不醉人。近下身来细细瞅瞅,单朵的油菜花是细碎的,仿佛树叶间筛落的阳光,斑斑点点,又像是夜风下的村姑从篱笆墙内弹出的零星笑声,迷人而不扰人。一朵朵金黄的小碎花从深厚的泥土中吮吸营养,蓬松的样子惹人爱怜,但当它们凝聚成圆圆的一团,开遍整整一垄田,进而绵延成一片时,便构成了这春天的大地上巨幅的图画。这时,爱怜的感觉便是浓浓的爱慕和欣喜了。让坐在田埂上的躯体躺下来,这些花朵虽阻隔了我对周遭世界的认知,但芬芳的清香流进了我的体内,循环在殷红的血液里。

  油菜花有着栽种它们的农民们一样的淳朴与简约。它们虽没有玫瑰、牡丹那般层层叠叠的花瓣、多变的姿态以及人为赋予的雍容华贵等说辞,但它们自始至终保持着充满朝气的黄色,仿佛阳光沉淀了下来,落在了那薄薄的四片对称的花瓣上。油菜花的花香更是别具一格,凑近一朵,淡淡的香味从花蕊中源源不断地流溢出来,萦绕在鼻尖,让人情不自禁地把鼻子往前一凑再凑,直至染成黄鼻头为止。贪婪地进行深呼吸,迎合嗅觉的香味暖暖地弥留鼻翼间,甚至渗透齿畔,让你的喉咙也觉得甜津津的。此时的我,便是一只“人蜂”了,早让这香味给迷倒熏倒了。

  起身离开田垄,望着田野间此起彼伏的油菜花,我的心像那地势不平的坡田坡地一般,在随着油菜花起伏着,荡漾着。它们开得那样奔放,那样火热,那样卖力,平凡而不失自己的精彩。即便回归水泥筒子楼里,闭上眼睛,便不时地有一阵清风漾来,热烈的油菜花便热情地朝我点点头,像和煦三月发出的银铃般的浅笑。有时,它们会裹挟家乡袅娜的炊烟,迈过被我不加珍惜的的童年少年,挤进我寄居在县城的梦乡,给我一个眼波。那眼神,犹如三月暖阳下温润的春水,又如母亲慈爱的目光,让我的心头一颤再颤。而一月后结出的黝黑的菜籽,则是它们“爱他生计资民用”的最终诠释,和全身心的奉献……

  呵,盛开在家乡的那片灿烂的油菜花,是一片鹅黄的阳光,照耀着我走过了童年少年,走进了中年,还将伴随着我走进风烛的暮年。


编辑:桑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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