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远红
叶子落下来
那条路长满笔直的杨树
一半叶子落下来
一半还挂在枝头
今晚我们又谈起你
仿佛你从远处回来
孤独地坐在炕沿上
卷一只烟，慢慢抽着
耗子在纸棚上散步
风门半开。
屋里越来越黑
没有人能赶走你
冷风也不能，烛火也不能
单薄的夜晚也不能
芥菜疙瘩还烀在锅里
辣椒酱已炸好，
炕桌
已围满吃饭的人
你背着苘麻回来
那条路长满笔直的杨树
一半叶子落下来
一半还挂在枝头
草图
她一生仿佛一张草图
没有可依赖的恩赐
她显然空乏，显然庸常
显然不会遭受嫉妒
她不可能再创作出
一张草图
表述除了贫贱以外的东西
也没有素材可以纵情
没有悟性可以拼凑
有时，她独自观察草图
但跟自省不是一回事儿
她听到纸张在深夜断裂的声音
看到树影搭起含糊的框架
她不敢高估看到的一切
唯有一些金色曲线浮桥一样升起
让她手搭光芒，
望上一会儿
秋夜
矮小的英语教师
在家里等我
我仿佛从远方回来，
感觉很突然
初夏时，曾见她带一只京巴犬散步
她嗔怪我，为什么不把档案找回来
我像犯错一样，
小声说，我嫌麻烦
昨夜，她出现在我家，
提着礼品
八月十五还没到。
月亮刚要圆
她还送我一枚金币，
我说这不行
我一路追到她家楼下，
把东西还她
我说：老师，您教我识谱吧
我们好久
没有一起唱歌了。
这时
眼前出现一些黄色的红色的花朵
还有造型好看的花坛。
英语教师说
夏天，
她和姐姐
就坐这儿喝茶聊天
我好像看到两位终身未嫁的姐妹
安静地坐着，
阳光照着她们老去的面容
她们逗弄一会儿小狗，
给花坛浇浇水
我心里很喜乐
觉得生活很美。
我继续赞美那些花
然后就醒了。
窗外，阴天，风很大
今天降温。
梦里梦外的那些花儿
都挺不了多久了。
它们将被北风抽干
我们拯救不了它们，
只能在心里
存一些阳光和清水，
在心里养花
那个矮小的英语教师
远远地叫我
我看到唱英文歌的孩子跟在她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