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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妈妈,鸟妈妈

来源:绥化日报 2026-06-01 字体:

刘甚秋

  “快起炕,今天把前后房山墙下坐的地方修缮一下。你爸不在家,这个活只有咱们几个干了。”那是一个春天的拂晓,曙色还未敲窗,妈妈就将躺在炕上的我们兄弟几个早早叫起。

  屈指算起,这已是60多年前的事情了,当初我也就是10来岁的光景。那个年代,我们东北农村家家住的都是干打垒的土平房。土平房年久失修,墙根返潮,土自然下坐鼓包,墙体也会随之下落。

  来到房后,正当我们准备铲墙根鼓出的土包时,突然“喳喳喳”一阵刺耳的鸟鸣,打破了小院宁静。我赶紧抬起头,见一只麻雀正在我们的头顶一圈一圈地盘旋着,那叫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尖锐。

  我赶紧猫下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对准麻雀刚要去打,妈妈一把将我拦住:“儿子,打不得,附近一定有它的幼崽住在这里。”

  “不可能,你坏了我的好事。”望着远去的麻雀,我哭闹着,满脸委屈地望着妈妈那张严肃的脸。

  妈妈转而冲我呵呵一笑:“儿子,你昨天不刚背过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诗《鸟》吗?怎么白背了?”

  对呀,我怎么把这个茬儿给忘了,脑子里突然迸射出“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待母归”的诗句来。阳春三月,正是鸟儿产卵孵子的季节,人们可千万不要伤害鸟儿,因为嗷嗷待哺的幼崽,就在巢里等待妈妈的归来呀。于是,我心头一颤,赶紧扔掉手里攥着的砖头。

  这时,房后山墙下坐的土已经铲平、抹好,下一步就是将墙体用土坯加高。等妈妈把房梁用千斤支起,还没等往里塞土坯,突然惊叫了一声:“看,房檐底下有一窝鸟崽,怪不得大鸟这么叫呢!”

  我们兄弟几个呼啦一下围上去,妈妈表情凝重:“谁也不许动手摸呀,看看就好。”

  可还没等我们看够,妈妈就把鸟巢连同幼崽端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房后的一块空地上。

  头顶盘旋的这只麻雀,显然是鸟妈妈。鸟妈妈看着妈妈把它们的巢挪走,又折返回来,几次扑向放在地面巢里的宝宝,但都由于恐惧我们的存在,无奈落到房后那棵老榆树上,冲着宝宝们“喳喳喳”地叫。它这一叫不要紧,巢里的鸟宝宝们立刻兴奋起来,个个伸长脖子,张圆嫩黄的小嘴,也“唧唧唧”不停地叫。在它们的叫声里,听得出满是无奈、凄凉,更藏着几分惶恐与悲怆。

  这鸟巢,是用一棵棵小草和一根根鸟毛,精心编织而成。它形状圆圆的、密密的,紧紧实实。窝里一个挨着一个挤满了5个小脑袋,这5只小鸟,身体有的强壮一些,有的瘦弱一点儿。

  看着看着,我心生怜悯,生怕太阳一会儿升高,光线过足刺伤了它们娇嫩的皮肤,忙走上前,想用一些砖头给它们筑起一圈遮光的围堰。正当我来回搬砖头的空档,不料有四只强壮的小鸟,先后飞走了。这时,巢中只剩下一只最弱小的了。

  给鸟儿搭好围堰,房后山墙也维修好了。该动手修房子前山墙了,妈妈赶忙叫住我:“儿子,咱仓子里有个鸟笼,把这只小鸟装笼里挂在树上,别让猫叼去。记住,笼门可要打开哟!”

  挂完鸟笼,我抬头再往电线上一瞧,不知什么时候,蹲在电线上的鸟妈妈嘴里竟多了一条虫子。它正在静静地歪着头,眼巴巴地望着我,不跳也不叫,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恐惧和焦虑。

  突然,在我不注意的时候,鸟妈妈一闪身钻进了笼子里。等它再飞出来时,虫儿早就进到鸟宝宝的肚子里了。这时,我才醒悟妈妈当初让我敞开笼门的良苦用心了。

  过了一会儿,等我不放心再去观察笼里的小鸟时,让我差点儿惊掉下巴:原来,那只最弱小的鸟儿也不见了踪影。不用说,它一定是让它的妈妈领走了,飞向它该去的地方了。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妈妈率领我的几个哥哥把房子修好。可我并没有帮她老人家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而是为了这几只鲜活的小生命,不断地奔波于前院、后院。鸟儿筑巢育雏是天性,是本能。父母搭屋育子不仅是为人的责任,更是刻在血脉里的温柔与担当。人妈妈,鸟妈妈,二者所蕴含的道理,竟是如此不谋而合。

  现如今,半个多世纪的时光一闪而过,老家的土平房早已不复存在,鸟巢也早已成为我儿时记忆中的一个符号。可唯独鸟妈妈的身影,却时时浮现在我眼前,一直让我激动着,一直让我感慨着。


编辑:韩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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