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金玉
南风轻拂田埂,碧草如潮,连绵至天边。青山如画,满目翠绿,温柔得仿佛要将人淹没。何必远行寻觅桃源?步履所至皆草色,心间若存山河志,衣襟自染一抹青。正如诗言:草色沾衣,何处不为诗。
山野被南风镀上一层古铜绿,陈旧而深邃。母亲高举的锄头蓦然停驻,脚下草地被压出亮闪闪的水珠,似草儿轻泣。蚊虫环绕,一只小蚊子飞入她眼角,泪水顺势滑落,恰成她掩饰复杂心绪的借口。农人的心,刚硬如石,柔软时却脆弱得令人心疼,面对这片山野,母亲泪流满面。
她肩扛锄头,从河谷蜿蜒至山顶,锄头上的锈迹,是岁月镌刻的重量。祖父的安息之地狭小得令人心酸,一个农夫操劳一生,难道只为这巴掌大的青草?那日,母亲翻垦的草地,恰好与祖父的坟墓相当。这片萋萋芳草间,似有干涸的灵魂在低语。
离乡久归的人,嘴角强挤淡漠,暗想着不愿再回,可故乡终以沧桑的眼眸温柔接纳。他未曾察觉,早已被乡野的鞭响悄然束缚。我枕着青草,看野花绽放,微风拂过,花瓣带露落在掌心,粗粝的触感间,藏着岁月的秘密。手持镰刀步入草地,每一刀挥下,都似在切割时间,痕迹里浸着无言的泪。
泪水模糊视线,小虫、小草、牛儿与人,共演生命的轮回。故乡的路蜿蜒,曲折里藏着对生命的礼让与尊重。夏雨绵绵,将故乡织成朦胧水墨,生灵在雨幕中沉醉,被洗涤得愈发清晰。这片草地,是山火孕育的坚韧之地,农忙后,先辈赶牛羊入河谷,斗笠蓑衣散落,便是烧荒的序曲。
我踏着破碎的草地,心生对生命的思索。生命不过是草地的枯荣交替,故乡人不懂生命的奥秘,却怀揣着最朴素的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