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雪梅
“一年弹指又春归。”谷雨是写给春天的最后一封情书。古人写谷雨,不像写清明那样愁肠百结,也不像写立夏那样热热闹闹。他们笔下的谷雨,清新、明媚、秀气。
舒邦佐的《春日即事》写得很朴素:“谷雨催秧蚕再眠,采桑女伴罢秋千。前村亦少游人到,牛歇浓阴人饷田。”谷雨像个闹钟催着农人插秧,春蚕第二次蜕皮,不食不动地睡着了。采桑叶的姑娘们恋恋不舍地离开秋千。“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是谷雨前农人的真实写照。耕地的牛在树荫底下歇着,农人蹲在地头吃送到田里的午饭。读到“牛歇浓阴人饷田”这一句,我不由想起父亲春种时,为了节省时间,到了饭点不回家,我提着饭盒送到田埂上,他匆匆吃完饭,接着扶犁。
我最喜欢范成大的那首《蝶恋花》:“春涨一篙添水面。芳草鹅儿,绿满微风岸。画舫夷犹湾百转。横塘塔近依前远。江国多寒农事晚。村北村南,谷雨才耕遍。秀麦连冈桑叶贱。看看尝面收新茧。”春水涨了,岸边的青草绿得发亮,一群小鹅在草里钻来钻去,黄黄的嘴,黄黄的脚,可爱至极。谷雨里刚刚耕过的水田,一块一块的,像镶嵌在镜匣里的镜子。远处山冈上,麦子抽了穗,桑树发了新叶,这首词让人不由觉得谷雨是一幅画,一阙诗,一支歌。
孟浩然的诗在我印象里总是很忧郁的,不是“春眠不觉晓”就是“日暮客愁新”。他与友人游镜湖,正赶上谷雨放晴,即兴写下“帆得樵风送,春逢谷雨晴”。就这一句,眼前便有了画面:船借着风往前走,水面开阔,天也开阔,人的心情也跟着开阔了。这种晴天在谷雨时节不多见,碰上了,像是节气额外赏的一杯酒。
唐人齐己擅长作茶诗,《谢中上人寄茶》写道:“春山谷雨前,并手摘芳烟。绿嫩难盈笼,清和易晚天。”谷雨时节的茶山,远远望去,可不就是一片绿蒙蒙的烟么?嫩芽刚从茶树上冒出来,茶嫩而水灵,一芽一叶,形似小小的枪旗。采茶的人两手并用,一颗芽一颗芽地掐,这时候采下的茶叶又嫩又香,泡出来汤色清亮。摘了半天,竹笼里还是浅浅的一层。
清代郑板桥对谷雨前后的雨前茶,情有独钟:“不风不雨正晴和,翠竹亭亭好节柯。最爱晚凉佳客至,一壶新茗泡松萝。几枝新叶萧萧竹,数笔横皴淡淡山。正好清明连谷雨,一杯香茗坐其间。”晴好的天气,翠竹在窗外亭亭玉立,板桥道人哪能会错过这么好的宜人天气?于是邀来老朋友,泡一壶新茶,谈诗作画,叙叙旧情。
谷雨在春天的谢幕,美得惊艳,像一句未说完的情话,余音袅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