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涛
火车候车室熙熙攘攘,一片糟杂。大雷坐在椅子上闷头看一本杂志。妻子惠兰在一边忙着收拾大包小裹,里边装的多是面包和香肠。
这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走上前来。那孩子衣衫褴褛,满脸污垢。他的头发蓬乱,发型像扣着一顶小毡帽。少年的手里托着个小铝盆子。他来到惠兰面前,先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然后才说:“阿姨,请你行行好,赏给我个面包,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小屁孩,谎撒得挺圆,这年头把你们这些乞丐养肥了,你没听人们说,富了开发的,发了摆摊的,肥了当官的,阔了要饭的。”惠兰揶揄地说。
小毡帽说:“阿姨呀,这话你就说得不靠谱了,我们讨饭的,屁眼子没流油,肠子倒是闲半截。”
惠兰直视着小毡帽说:“既然这样,你小小年纪,为何不在家里读书,却跑出来闯荡世界?”
“我也是迫不得已,是乌龟垫床脚——硬撑!”
“难道你是个孤儿?”
小毡帽露出一脸苦相:“我既有爸,又有妈,父母双全,一样不缺。只可惜妈妈怀抱不温暖,到常见爸爸拳头落头上。”接着小毡帽叙述说:“爸爸经商做买卖,成了大款。人们不是常说男人有钱就学坏吗?爸爸自打有钱后,就纳妾找起小情人,气走了我妈,看我也咯眼,整天对我非打既骂,我只好独身出来闯天下。”
惠兰说:“你就编吧,看你就是马嚼子给牛带上——胡勒。”
“真的,阿姨,我要是糊弄你,是小狗。”小毡帽可怜兮兮地说。
大雷听了这番话,眼睛离开报纸,对妻子说:“你就给这孩子两个面包,我看这孩子挺值得同情的。”
惠兰说:“值得同情的人天下太多了,你管得过来吗,更重要的他是不是真是穷孩子,我们要是让一个毛孩子忽悠了,那才真是令人同情。”
大雷说:“不管是什么情况,这孩子毕竟已离开家,吃不上饭,我们又遇上了,就有责任帮一下。”
聪明的小毡帽听大雷这样说,连声说着好话,恭维大雷。
大雷弯腰从塑料袋里取面包,惠兰一把按住大雷手说:“我倒不是心疼两个面包,问题是现在世风日下,没有诚信,要饭的、拾荒的,哪个不在行骗!前些日子我在公交车站碰到个瘸腿老汉,我给他五元钱,就在我转身要走的当儿,老汉从地上忽地爬起,一把扯掉粘上的假胡子,几个箭步蹿上公共汽车。当时把我气个倒仰,被骗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呀。”
大雷说:“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看这个小嘎子不是那样的人。我看他饿得都冒虚汗了,快别逗嘴了,给他拿两个面包吧。”
小毡帽立马又忽悠:“我搭眼一看,就知道你们夫妻俩就是行善的人,看见穷人一定给温暖。”
大雷一本正经地说:“送温暖谈不到,给人一点力所能及的关怀还是应该的。我们这个社会需要心存善良,古道热肠。如果人人都冷血无情,漠不关心,建设和谐社会不仅无从谈起,而且人们之间还会争斗起来。”
惠兰说:“你还把问题上纲上线了。我只不过告诫你现在的骗术防不胜防,稍不留神就会落陷阱、上圈套。现有有些乞丐,别看他抱着膀、缩着脖,可他们哪一个不是吃完小鸡,还想着造大鹅。”
大雷说:“不管咋说地球是圆的,天是蓝的,人与人之间是有缘的,在人生的旅途上,相聚总比相散更重要,相爱总比积怨更重要。今天我们遇到的这个小孩即使是个小骗子,只要我们救助他,也会感化他,我相信他人性未泯,良心未丧。”
惠兰见丈夫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从塑料袋里掏出两个面包递给小毡帽,大雷又从中拿了一根香肠,沉思了一会,又从口袋里掏出50元钱,一并送给小毡帽,温和地说:“能吃饱了吧。”
“能吃饱,能吃饱。”小毡帽连连给大雷夫妻鞠躬。
待小毡帽离开以后,惠兰对丈夫说:“送他吃的就行了,为啥还要送钱给他?”
大雷说:“两个面包晚间吃了,明天要不着饭怎么办,我们总得为他准备点救急的钱。”
惠兰说:“他钱到手,一定会到饭店大造,你就等着瞧吧。”
“我看未必!”
夫妻俩目不转睁睛盯住小毡帽的行踪。
这时,只见小毡帽跑到候车室一个角落里的老太太跟前,老人白发苍苍,看上去有七十多岁。大雷赶上前去问小毡帽:“这位老人是你奶奶。”
“不是,大叔,这位老人我不认识她。只知道她到这个城市的姑娘家。可在这里她已等了三天,仍没有等着。我得在这里陪着她,一直等到她女儿来接她。”小毡帽动情地说。
大雷、惠兰听到这里,眼圈发红。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小乞丐心里会满满地装满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