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跃琴

　　父亲是位农民，小时侯因家里困难，只读小学四年级，就没再上学，一直在家帮着爷爷种田。

　　后来父亲娶了母亲，生了我，有了家庭负担，他参加队里的生产更勤劳了，因为他勤劳，比谁都吃得苦，被社员们选为生产队长，可尽管那时人怎样勤劳，粮食还是不够吃，日子过得苦。后来改革开放，分田到户，父亲的勤劳，换来了好日子。

　　记得那年，家里养了几头肥猪，赶着春节前卖了好价钱，还留一头自己杀了过年。临近春节，母亲上街买春联，父亲得知后，说，春联别买了，自己写一副。母亲说，你写春联？笑话，我从没见你写过毛笔字，只读小学四年级，会写吗？父亲笑笑说，这你就不知，到时你就明白了。

　　母亲把我父亲要写春联的消息告诉我。我摇着头说，不可能，爸会写春联，那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从没见他拿毛笔写过字，怎会写春联呢，就是天才，也得临时学一学。父亲笑而不语，一个劲儿要我母亲买红纸、毛笔、墨汁。母亲说，别吹了，到时写不出，闹出笑话。父亲说，你只管买来就是，今年春联，一定自己写。

　　母亲果真到文具店买来红纸、毛笔、墨汁，放到父亲面前。说，现在看你的。

　　左右邻居听我母亲说，我父亲自己写春联，都不相信，谁都没见过父亲写毛笔字，谁都知道父亲只念小学四年级，他会写毛笔字？

　　那天父亲做完农事，不再出去，就要我从房间里拿出笔墨和红纸。我把笔墨红纸放到饭桌上，看父亲如何写。

　　这时母亲也放下手里活，来到父亲跟前，看他如何动笔写春联。

　　我见父亲把一张红纸折成三折，然后用剪刀在折缝里划开，划成三条，父亲把墨汁倒入一小碗里，见他走进房里拿出一个旧本子，戴着老花镜，在本子上仔细看着。

　　我问，你在本子上寻找什么？他说，我几天前写的春联内容。他翻到一页，对我说，我自己作的春联，你看看好不好，我念给你听听。父亲念着：改革开放政策好，勤劳换来幸福美。横批：向阳花开。我说，不错。这是你自己写的？父亲说，不是我写的是你写的？别小看我只读小学四年级，那时生产队里每天安排生产任务，我都一一记在本子上，我记这些时，你们都睡了。读小学时，老师教我们练过毛笔字，就是写不好，不过不要紧，写得人家认得出就行。

　　父亲把纸折成每一小格，然后铺开，蘸着墨汁，一笔一画认真写起来。

　　我见父亲握笔用力太大，他使出抓锄头的力气，我忍不住笑起来。父亲不管我如何笑他，只是在纸上端端正正写起来。

　　尽管每个字的点、横、竖、勾、撇、捺不对称，不平衡，不是左高，就是右低，很是别扭，但还是认得出来。父亲一边写，我一边拉紧纸往后退，父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对联写完。母亲拿毛巾一边为父亲头上擦汗，一边说，看你写对联，比做田里的活还吃力，还不如买现成的。他说，这不很好么？我说，爸，这对联写得好，比买现成的对联有意思，这是您自己作的对联，自己动笔写的，写出了心里话。爸，你只读小学四年级，丢了几十年，怎还能写毛笔字？对联内容也不错。父亲说，你和你妈都不知道，那时在生产队里开会什么的，我喜欢记在本子上，上面来了什么运动，生产队里要贴标语，有的是我偷偷学写的，这样时间一长，我自然没丢，还有所进步。

　　父亲那年写春联，在我脑子里印象极深。

　　每次过年贴春联，就会想起父亲那年写春联的情景。那是他对生活的热爱，心里感激着改革开放的富民好政策，让老百姓过上了幸福日子，父亲写出的春联也是父亲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