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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营之歌》背后的故事

来源:绥化日报 2026-05-27 字体:

编者按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忘记老区,就是忘本;忘记历史,就是背叛。中办、国办《关于加快革命老区振兴发展的意见》明确要求:赓续传承红色血脉、讲好红色故事。

  绥化是东北抗联主要游击区、抗联西征会师地、中共北满省委驻地。杨靖宇、赵尚志、李兆麟、赵一曼等抗联名将及马占山爱国将领,都曾在这里领导指挥抗日救国斗争。李兆麟等革命先辈创作的《露营之歌》,真实写照了抗联将士在冰天雪地、艰苦卓绝环境中浴血奋战、誓死夺回我河山的英雄气概和壮志情怀。

  从抗联游击、解放作战、土地改革、剿匪肃特到抗美援朝,绥化儿女勇毅担当、无私奉献,为新中国建立立下不朽功勋,谱写了壮怀激烈的英雄壮歌。

  本期【绥化革命老区风采录】转发今年一月上海《世纪》杂志刊发的黑龙江省老区建设促进会顾问白亚光力作《<露营之歌>背后的故事》。文章深情礼赞革命老区精神、东北抗联精神,启迪我们铭记习近平总书记“不忘老区、不忘历史”的谆谆教诲,落实国家振兴老区部署,用心用情讲好绥化红色故事,让红色基因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  白亚光

《露营之歌》的诞生

  1938年七八月间的一天,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在松花江北岸的老等山密营开了一个通宵达旦的篝火晚会,为即将“西征”的一支部队送行。只见密营丛林间的一片空地上燃起长长的篝火,一师、二师、三师、四师的战士们分坐在篝火周围,相互拉歌。大家高唱《抗日救国歌》《送西征》《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等歌曲,表演京剧、快板、双簧,朝鲜族的同志跳起了欢快的舞蹈。晚会上最受欢迎的一个节目,就是时任北满抗联总政治部主任、抗联第六军政委的张寿筏(李兆麟)自编自演的一幕抗联战士准备“西征”的小话剧,演的是一位故土难离、不愿参加西征的小战士,在老乡的教育下转变思想,最后愉快地踏上征程的故事。李兆麟扮演装病的小战士,哈着腰,捂着肚子,哼哼呀呀,惟妙惟肖,引得战士们哈哈大笑。晚会开得十分热烈,篝火上的柴火添了又添,噼噼啪啪地燃烧着,人们眼前是一片通红,一片光明,一片欢乐。晚会上还有一首刚刚诞生不久的抗联歌曲,十分引人注意:

  铁岭绝岩,林木丛生,
  暴雨狂风,荒原水畔战马鸣。
  围火齐团结,普照满天红。
  同志们,锐志哪怕松江晚浪生。
  起来呀,果敢冲锋!
  逐日寇,复东北,天破晓,
  光华万丈涌!

  歌曲真切而生动地勾画出一幅抗联战士露营的壮丽景象:在丛山峻岭上,在密密森林里,在滔滔江水边,在暴雨狂风中,战马嘶鸣,战士们围坐在红红的篝火旁,抒发着奋勇冲锋杀敌的锐志,憧憬着驱逐日寇、光复中华的胜利一天。歌曲的意境,与正在进行的露营篝火晚会是多么契合!这首歌,就是李兆麟和他的战友们创作的《露营之歌》的第一段。

  据东北抗联老战士陈雷等人的回忆,1938年5月的一天,李兆麟带领一支部队行进在去往中共北满省委驻地的路上。走出一片森林,只见前面一座高山,山峰由四块巨石天然垒成,此地因此被称为“四块石”。登上高峰极目远眺,只见群山起伏,百里外的松花江宛如一条白色丝带,闪闪发光。傍晚露营休息,战士们点燃篝火,团团围坐。忽然狂风大作,乌云横飞,下起大雨。雨水浇湿了战士们的单衣,战士们一面不断地往篝火里添柴,不让它被浇灭,一面仍然有说有笑。壮美的山河,骤来的暴雨,红红的篝火和乐观的战士,使刚来抗联不久、时任第六军组织科科长的陈雷深受感染。联想到十几天行军露营的经历,他挥笔写下了诗句:“狂风啸林海,暴雨长空倾。荒原嘶战马,水畔闻鱼腾。围火齐团结,仰看满天星。相顾皆同志,触目尽良朋。锐志逐松水,豪情驭浪横”。李兆麟看到这首诗后,提出最好把它改成一首歌教大家唱,来鼓舞士气。于是,陈雷按照古曲《落花词》的音乐结构来修改诗句,填写歌词,李兆麟增写和改写了“铁岭绝岩,林木丛生”“锐志哪怕松江晚浪生”等词句。歌词比诗歌更加生动地描绘了露营的情景,抒发了战士们的壮志,意境更加深沉,更富有气势。在曲调上,又把《落花词》的四分之四节拍改为四分之二节拍,使歌曲更加悲壮。歌曲深受抗联战士的喜爱,很快传唱开来。

《露营之歌》完成于北满抗联“西征”

  1937年冬,日本侵略者对东北抗日联军进行疯狂的“三江“大讨伐”,不断加强军事攻势和经济封锁,使东北抗联的斗争形势越来越严峻。为此,中共北满临时省委决定迅速组织北满抗联主力部队冲破敌人的包围圈,从松花江下游的佳木斯地区出发,穿越小兴安岭,向西北方向的松嫩平原远征,开辟新的抗日游击区和根据地,史称“西征”。《露营之歌》就是在组织、准备北满抗联主力部队西征并在西征中形成的。歌曲共四段,其中第一段完成于西征前的准备阶段,第二、三、四段则完成于西征过程和结束之后:

  浓荫蔽天,野花弥漫,
  湿云低暗,足溃汗滴气喘难。
  烟火冲空起,蚊吮血透衫。
  战士们,热忱踏破兴安万重山。
  奋斗啊,重任在肩。
  突封锁,破重围,曙光至,
  黑暗一扫完。
  荒田遍野,白露横天,
  夜火晶莹,敌垒频惊马不前。
  草枯金风急,霜晨火不燃。
  弟兄们,镜泊瀑泉唤起午梦酣。
  携手吧,共赴国难。
  振长缨,缚强奴,山河变,
  片刻息烽烟。
  朔风怒号,大雪飞扬,
  征马踟蹰,冷气侵人夜难眠。
  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
  壮士们,精诚奋发横扫嫩江原!
  伟志兮,何能消减。
  全民族,各阶级,团结起,
  夺回我河山!

  北满抗联部队的西征分三批进行,前两批部队的西征分别是在夏季和秋季。小兴安岭原始森林密不透风,不见太阳,潮气腾腾,闷热异常。战士们在行军途中气喘艰难,连马也大张着鼻孔喘粗气。时逢连绵不断的雨季,经常浑身湿透。山上的倒木横躺竖卧,人和马上不能过,下不能钻,只好绕过树根和树冠,弯弯曲曲地前进。缠绕的葛藤,带刺的荆棘,稠密的灌木丛更是难于穿行。最难行的还是过“漂筏甸子”和“红眼蛤塘”。“漂筏甸子”表面上长满青草,底下全是烂泥塘,人踩上去,稍重一点儿就会陷进去,拉上来就像个泥人一样。“红眼蛤塘”也称塔头甸子,周围汪着红色的、像铁锈一样的水,杂草一团一团,走路要在草团上跳,稍一偏就滑落到水里,天数一多,脚就发生溃烂,往地上一踩,立刻裂出许多小口子,鲜血直流,针扎一样疼。人累马乏的汗气味儿,引来遮天盖地的蚊螺,能把两层单衣叮透,一巴掌打上去,衣服就被血染红了一片,马也被咬得浑身是血。人们一面行军,一面不断地用树枝抽打蚊螺,夜晚宿营就点燃篝火来驱赶。出发时随身所带的给养很快耗尽,补充困难,经常断粮,只好以野菜、野果,甚至皮带、牛皮乌拉、破棉絮来充饥。还经常遭到敌人的“围剿”和袭击,许多人负伤和牺牲。第二、三段歌词中的“浓荫蔽天”“湿云低暗”“足溃汗滴气喘难”“蚊吮血透衫”“敌垒频惊马不前”“突封锁,破重围”,就是对这种艰难行军的真实写照。但战士们始终保持着“振长缨,缚强奴”“热忱踏破兴安万重山”的革命豪情,对抗联斗争的前途充满了“曙光至,黑暗一扫完”的坚定信心。一到宿营地,战士们便互相拉起歌来,歌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还抓紧学习文化,用树枝当笔,在地上练字,学习氛围十分浓厚。

  第三批部队的西征是在冬季进行。小兴安岭大雪封山,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四十度。战士们在没膝深的雪地上艰难行进,每到夜幕降临,便选择靠山坡密林背风处露营。一面以雪筑墙,垒起半间房子大小、四周一人高的雪窝子;一面点起篝火取暖,这就是“篝火露营雪筑墙”。火大生风,篝火熊熊。在零下30多度的气温下,身体靠着火的一面,冲腾的烈焰能把人烤焦;背火的一面,刺骨的寒风能把人冻僵。人睡着了,身体变冷,越冷越往火堆凑,忘记了前面熊熊燃烧的烈火,更察觉不到飞落到身上的火星。衣服、鞋帽被烧着,甚至身上带的子弹被烤响的事时有发生,一些战士因此而负伤。为防止这类事情发生,露营纪律严格规定,露营时划分小组,每个小组6人,不能同时睡,必须留人值宿。实在是困了,也只能睡一个或半个小时,冻醒了或让值宿的同志叫醒了的时候,浑身都僵直得不听使唤了,只好站起来活动活动,转来转去地把自己烤热了,才能继续睡。许多人的手脚就是在露营时冻伤或冻掉的,一些人甚至失去了生命。“西征”的艰辛,莫过于冰天雪地的露营。歌曲的第四段就是描写“朔风怒号,大雪飞扬”“冷气侵人夜难眠”的冬季露营生活。不具体了解这种艰苦的冬季露营,就不会深切体会“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的意蕴。

露营是东北抗联生活和斗争常态

  日本侵略者在对东北抗联的“讨伐”中,实行野蛮的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把主要抗日游击区的民房焚毁成废墟,使抗联战士成年累月住不到房子。从1938年开始,抗联一年四季都是在露天里宿营。露营不仅仅是在西征途中,而且成为抗联生活和斗争的常态,给抗联将士们留下了不尽的回忆。

  抗联老战士、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担任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副省长等职务的于天放回忆说:“天当房子地当炕,围着火堆把歌唱,这就是抗联乐观主义精神不畏艰苦的具体表现。篝火取暖和驱逐蚊虻,已成为抗联最重要的不可缺少的生活方式了。火是我们最亲密的朋友,一天也离不开它。火不但是解决了取暖问题,而且也解决了吃饭穿衣问题。有了火,吃的虽少,不觉太饿;穿的虽薄,不觉太冷。所以,在抗联的《露营之歌》中,春、夏、秋、冬都着重提到‘火’。在春天‘围火齐团结,普照满天红’;在夏天‘烟火冲空起,蚊吮血透衫’;在秋天‘草枯金风急、霜晨火不燃’;在冬天‘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于天放参加了第三批部队的西征,参与了《露营之歌》的创作。在东北抗战最为艰苦的时刻,他领导抗联支队始终坚持战斗在敌后,没有离开一步。1944年,于天放因叛徒告密被捕,受尽酷刑,坚贞不屈,并以自己丰富的斗争经验,大智大勇,成功越狱,在群众的掩护下成功脱险。他依据这段经历于1947年写成的《牢门脱险记》,先后再版十余次,总计发行90多万册,是20世纪50年代最畅销的红色图书之一。

  抗联老战士、新中国成立后担任黑龙江省军区副司令员的王明贵也曾经深情地回忆起露营的篝火,以此为题,生动地描述了露营的情景:春天来到北满的时候,在日军残酷压榨下的农村到处饥饿成灾,抗联的军粮也常常中断,“我们不得不用篝火来驱散寒冷和饥饿”。到了夏天,战士们点燃篝火驱赶蚊虻,围着篝火休息、学习,“透过树木的枝叶,看着天空的星斗,让自己的思想飞向富饶广阔的祖国各地,飞向理想中的共产主义未来。有时我们也召开学习问答晚会或娱乐晚会,叽叽喳喳,热闹非凡”。秋夜,瑟瑟秋风阵阵吹来,篝火如条条金蛇蹿起三四尺高,“颤颤巍巍,呼呼作响”,到了清晨,就要灭掉篝火,防止被敌人发现。这情景,恰如《露营之歌》中所唱的“草枯金风急,霜晨火不燃”。冬天里的篝火最难忘,“半夜,突然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拴在树上的战马冻得直打哆嗦,饿得把树皮啃得精光,见到有人活动,咴咴直叫,用蹄子刨着雪地,表示向人要吃的东西”。“酣睡的人们被吵醒了。睁眼一看,四野茫茫,一片雪白,篝火已经被落雪压得只剩微弱的一点火星了。”“在那些伴随着篝火的战斗的日子里,我常常躺在篝火旁,仰望着骄傲地挺立着的松树,听着战友们的鼾声,不禁想起了眼前艰苦的境遇,想起了昨天才失去的战友,想起了未来胜利的远景,也想到了长年伴随着我们的篝火。”

  抗联女战士、李兆麟的夫人金伯文曾经深情地回忆起她同李兆麟结婚后露宿山林的情景:1937年7月,她和李兆麟举行了婚礼。同志们“想起来我们已经结婚了,也应该有个‘新房’了,于是……给我们俩支起了一个小帐篷,还特殊优待,让给我们一条军毯”。“山区的天气多变,到了半夜竟起了狂风暴雨,刮跑了帐篷,把我们俩淋得像落汤鸡……在外面整整浇了一夜。这就是我们新婚的一夜,真是令人永生难忘。”

十四年抗战的壮烈吟唱

  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露营给抗联战士带来安宁、温暖、快乐和憧憬,更警示着他们随时准备战斗,直至牺牲。

  1939年的大年三十晚上,抗联第六军的一支部队在已被敌人烧毁的被服厂的断壁残垣中露营。已经断粮两天,战士们只好煮羊皮和牛皮乌拉吃,还风趣地说,除夕夜总要有点“荤腥”。牛皮乌拉很难煮烂,指导员抓紧时间开会,讨论司务长老苗和女战士李小凤的入党问题。老苗原是东北军战士,后来离别妻子和两个孩子参加抗联,做了一名司务长。他和战士们一样行军打仗,还要负责做饭,每天最早起床,最晚休息,一直吃苦在前。他多次申请入党,由于战斗频繁,一直没有时间开会。这次大家一致同意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同时也一致同意李小凤由青年团员转为共产党员。李小凤这时才15岁,她感到空前的幸福和喜悦。指导员随后又对李小凤说,她的父亲、第六军第一师后勤处处长李石远为了筹集粮食,已经在去年8月份牺牲了。以前一直没有告诉她,现在她入党了,要更坚强一些。这一噩耗,又使小凤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第二天凌晨,部队遭到敌人偷袭,战士们迅速撤离露营地,抢占了山头。忽然,苗司务长想起忘了拿未来得及吃的煮乌拉,返身跑回,拎了煮乌拉的水桶向山头撤。一颗子弹打中了铁桶,桶里的水冒着热气,从子弹洞里流了出来。二米、一米,老苗终于跑到大家跟前。就在这时,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后背,他倒在山崖上,手中还紧紧地攥着铁桶的提梁。他用微弱的声音对小凤说:“别哭,你们将来去看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别忘了带上我……”小凤哭着点头。“还有,我的两个孩子……”话没说完,就停止了呼吸。这时,离他入党的时间还不足一天。战士们高喊着“为苗司务长报仇!”同敌人英勇战斗。手榴弹打光了,子弹也没有多少了,党支部书记领着战士们唱起了《义勇军进行曲》,准备最后的牺牲。危急时刻,援军到了,敌人慌忙撤退。战斗结束了,战友们把苗司务长的遗体抬下山崖,安葬在他露营、入党的地方。

  也就在此前不久的1938年10月,东北抗联第五军的一支西征部队在刁翎县(今黑龙江省林口县)三家子屯附近的乌斯浑河畔露营。队伍中有八位女同志,她们是:第五军妇女团指导员冷云,班长胡秀芝、杨贵珍,战士郭桂琴、黄桂清、李凤善(朝鲜族)、王惠民和原军服装厂厂长安顺福(朝鲜族)。她们中年龄最大的是冷云,23岁,最小的王惠民只有13岁。经过连日征战,战士们腹中无食,衣不遮体,为了抵御秋夜的朔朔寒风,点燃了取暖的篝火。极度虚弱、疲乏的战士们很快进入梦乡,王惠民也在冷云的怀中入睡。不料篝火被日军特务发觉,队伍被敌人包围。战士们在酣睡中惊醒,投入了突围的战斗。八位女战士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主动把敌人吸引到自己身边,最后子弹打光了,她们决然走进波涛汹涌的乌斯浑河,这就是举世震惊的“八女投江”壮举。抗联第五军军长周保中听到八女投江的消息,思绪难平,在日记中写下了“乌斯浑河畔牡丹江岸,将来应有烈女标芳”。1982年,在八位女战士当年露营和战斗牺牲的地方,立起了“八女投江纪念碑”,碑心竖刻:“东北抗日联军五军冷云等八烈士永垂千古”“八女英魂,光照千秋”。

  露营生活是东北抗联斗争的缩影。《露营之歌》以此为着眼点,生动地反映了抗联战士在春、夏、秋、冬不同四季征战的艰苦生活情景,充分表达了抗联指战员坚定乐观的革命意志、英勇顽强的斗争精神和光复祖国的坚强决心。它回荡在黑龙江畔、兴安岭上,鼓舞着广大抗联战士不畏艰难,为夺取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而英勇奋战。《露营之歌》成为东北抗联最具代表性的一首歌曲,是映照14年抗战的壮烈吟唱。

《露营之歌》伴随抗联战士终生

  1946年3月,在抗战胜利后的第一个春天,李兆麟将军被国民党特务杀害。噩耗传来,哈尔滨十几万群众自发举行了示威游行,李兆麟将军被安葬在松花江畔。安葬仪式上,抗联战士和群众又一次唱起《露营之歌》,悼念这位优秀的抗联将领。

  2019年8月,在全国人民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东北抗联最后一名女战士李在德在北京去世,享年102岁。在遗体告别仪式上,也是在《露营之歌》的音乐声中,抗联后代和社会各界的悼念人士排起长队,为老人送行。李在德生于1907年,朝鲜族,少年时代就随母亲、著名抗日女烈士金成刚参加抗日斗争,成为最早的一批东北抗联战士,1936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37年6月,她和抗联战士、满族青年于保合在抗联第六军被服厂营地举办了婚礼,同时结婚的另一对儿是汉族姑娘李桂兰和朝鲜族青年吴玉光。婚礼以大山为礼堂,以蓝天白云为背景,以烂漫的山花为装点,以白桦树汁代替酒,由赵尚志、周保中、李兆麟等著名抗联将领为主婚和证婚人,可谓一场盛大的露营婚礼。婚礼的第二天,两位新郎就奔向了战场。李在德、于保合夫妇历经枪林弹雨,迎来了新中国的成立,相偕走完了半个世纪的人生历程。李桂兰和吴玉光夫妇则一个在执行任务时被捕,一个在战斗中牺牲,两人只做了一夜夫妻,便阴阳相隔。70年后,李桂兰在生命将要终结之际,嘱托组织和再婚后所生的女儿将她的骨灰与吴玉光合葬。2014年5月,当年这场婚礼的见证人李小凤(李敏)携李桂兰的女儿刘颖在伊春市革命老区建设促进会的支持下,将吴玉光和李桂兰合葬于当年举行婚礼之地。吴玉光没有留下遗骨,就在他当年战斗过的梧桐河边取了一抔土,作为烈士的魂灵装入骨灰盒中。墓碑背倚青山,面向东方,上刻有“抗联伴侣,永恒守望”八个大字。他们仿佛依然露营在当年结婚的地方,阵阵林涛也仿佛在吟唱《露营之歌》,欢迎抗联伴侣的归来,怀念曾经在这里出生入死、英勇战斗的抗联战士们。

  历史不会忘记,东北抗联孤悬敌后,以最少的人数、最长的时间、最坚忍顽强的革命斗志,在最为严酷的自然环境中,与日军几十万重兵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14年中,黑龙江省革命老区有近32万人参加了抗日队伍,投入抗日武装斗争;有10万余名抗联战士为民族的解放壮烈牺牲,献出了宝贵生命。伟大的东北抗联精神永存。

  ( 撰稿人:白亚光 — 省老促会顾问 )        


编辑:韩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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