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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拜年情谊长

来源:绥化日报 2026-02-24 字体:

周基云

  总觉得,乡间的年,是在一阵阵脚步声中真正活泛起来的。

  这脚步,是从初一清晨的鞭炮灰屑里踏出来的。纸屑的红还带着硝烟气味,弥散在清冽的空气里。这时候,拜年的人便从各家各户的门槛里溢出来了。人人都是簇新的,一身“行头”笔挺,平日再节俭,今日的衣裳也必是鲜亮的,鞋也是刷净的。这是无声的展览,一年的精气神,都在这崭新的面料上微微发着光。

  拜年是有规矩的。同村里的人,总要先紧着血脉近的。于是,一家家挨着去,先去大伯、四叔的堂屋。进了门,高声喊一句:“给某某拜年啦!”声音洪亮,仿佛要将一整年的敬意与亲热,都倾在这几个字里。主人便忙不迭地迎来,脸上堆着被这喧嚷烘得热气腾腾的笑,一把把瓜子、花生、花花绿绿的糖果,不由分说地塞进大人小孩的口袋里。

  孩子们是这队伍里的精灵。他们手里攥着布袋,甚至结成小小的“远征军”,挨家串户,童音清脆地喊:“拜年拜年!”那声音,不带一丝杂质,纯粹是欢喜的。得了糖果,便聚在一起比较:谁家的大白兔奶糖多,谁家的水果糖更香。贪心的,或觉得某家格外大方,竟有腆着脸再绕回去喊第二遍的。主人家见了,也只是笑骂一句“小馋猫”,照样抓一把递过去。

  这便是乡里最朴素的法则:“天差地差,来人不差。”平日里为田埂地界红过脸、拌过嘴的两个人,今日若有一方先踏进另一方的门槛,喊出一声“拜年”,那过往的不快,便像落在热茶上的雪,顷刻消融了。主人端出的,必定是珍藏的好烟,泡上待客的“瓜片”。一碗茶、一支烟,闲话几句,那心结似乎就被这氤氲的热气给熨平了。邻里间的情分,仿佛也在这年复一年的走动中,被重新夯实了一遍。

  到了初二,拜年的半径便画大了。人们提着简单的“礼”:印着“福”字的铁皮盒子装着饼干,或是用旧报纸裹得严实的一斤红糖,开始走亲戚了。如今,这队伍里似乎总是姑爷给丈人家拜年的多。小路田埂上,尽是拎着礼盒、穿着新衣的人影,像一条条彩色的线,将散落的村庄与亲情,细细地缝缀起来。孩子们最爱这光景,不用写作业,不用做家务,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有吃不完的零食,还有年龄相仿的堂伴表亲,可以街巷田野疯跑。

  不知从哪一年起,大概是上了初中吧,我对走亲戚的兴致便像春日里的河水,悄悄地落了下去。做作业固然是个由头,更怕的是亲戚们那热切的、无处躲闪的探问:“考试排第几呀?”“将来想考啥大学?”那些关切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身上,让少年敏感的心,只想缩进自己的壳里。拜年,于是成了一件甜蜜又微微负累的事。

  后来听大姑父说,拜年是不怕迟的。有一年我去得晚,已是正月底,颇有些不好意思。大姑父正在侍弄蜜蜂,听了只是笑呵呵地摆手:“不迟,不迟,老话说,‘拿刀去割麦,家里来了拜年客’。”这话让我一怔。麦子黄透,已是五月的天气了,那时节,竟还有拜年的客么?我未曾亲见,但转念一想,平日为生计奔忙,亲戚间疏于走动,待到清明祭祖,家族聚得齐整,顺便将年前欠下的那声问候补上,叙一叙旧,似乎也是情理之中。拜年与祭祖,一个指向生者的热闹与亲睦,一个通向逝者的追念与肃穆,竟在这忙里偷闲的时节,奇妙地融为一体,完成了一种情感上的“一举两得”。

  如今,乡间的年味也渐渐淡了。那浩浩荡荡的拜年队伍,那孩子们喧嚷着讨糖的盛景,已难以见到。人们习惯在手机屏幕上,发送千篇一律的祝福。我偶尔也会想起那一声声热辣辣的“拜年了”,想起口袋里被捂热微化的糖果,想起大姑父那句“拿刀去割麦”的从容。

  那不仅是对迟来问候的宽宥,更像是一种对时间的、古老而温厚的理解:只要心里念着,情分总在那里,像地里的麦子,到了时节,总会黄,总会有人记得来收割。拜年,或许就是我们收割情谊的,那个最初的、充满仪式的节气。


编辑:韩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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