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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歌,本名窦同关。作品散见《诗林》《北方文学》《天津诗人》《延河》《中国诗人》《岁月》《石油文学》《新民晚报》《鸭绿江》《泉州文学》《诗选刊》等报刊及《中国实力诗人作品选读》等诗歌选集,与丙诃合著诗集《触摸星群》,出版诗集《触摸时光》。
离我最近的夜
离我最近的夜,包裹着我
灯光拆开的部分
像时间在下落途中
突然横了一下
但我的手已在黑夜中荒芜
所谓近,仍然停留在光阴的轴线
谁的转身,碰疼了夜的经脉
让等待
从岁月的关节里滑脱出来
想一个人,也可以像这夜色
它四处散开
一切都刚刚好
没有多余的部分
从春天开始
这个春天很瘦弱
像先天营养不足的婴儿
在风里哭闹着
没有人肯抱起她
你必须谦恭地对待每一个季节
尤其是春天。你得俯下身来
关注残雪融化处
春天最初的形状。
那些细小的新绿
将用一个轮回的时间
复制旁边那些干枯的大草
简单到极致
有时候,也艰难到极致
从春天开始
软绵绵的光在石头上打坐
如果被雨水冲刷到地上
它就拉住那些已经长出地面的野草
倏然起身
春天不只是一种外在的感觉
看窗外那些树,有微微的晃动
眨一下眼,又不动了
肯定有一股内在的力量在鼓胀
春分过后,连噪音都放大了喉咙
那些在春天出发的人是可爱的
还有一些人出发得更早
他们只是路过春天
但春天会第一眼认出他们
能和春天再次相遇的
都不容易
那些草要返绿,那些花要开
并不是春天要张扬自己
如果不是阳光给力
如果土地沉睡不醒
只让风去数落那些荒凉
让雨去蒙住那些哭红的眼睛
这世界,谁来抚慰那些在严冬沉积
的疼痛
谁来举起那些麦穗
让生的希望,从田间,到城市
一块钉满钉子的木板
一块孤独的木板
一块边界清楚的木板
在四季里漂过
在海水里泡过
有人在上边钉了无数钉子
钉子已经与木板密不可分
疼痛如此牢固,如此持久
血泪在钉子上一点点锈蚀
一直在忍耐
一直很安静
曾经是一棵树,一条船
而现在即将被扔进火里
它终于可以卸下这些钉子
独自飘远
初秋
秋天的凉,是从某个后半夜开始的
被子突然变得很轻
床似乎也不再那么柔软
翻个身,像露珠在草地上滚了一下
这凉意,不似一泓清水
凄冷的微光,掩盖了原本的浑浊
让这夜的后半部分
一边托起一些人的梦
一边放任一些人的辗转反侧
我属于后者。早上起来
穿上厚一点的衣服出门
偶有落叶打在身上,竟如此安静
这场景,似与我的生活无关
我路过初秋,像从陌生的人群中挤过
秋的旋律
我转了个身
好像秋天是从我身后过来的一个
老友
落叶簇拥到我近前
风的声音很轻
其实整个秋天都沉默着
冷峻,却慷慨到倾其所有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
秋色已经铺天盖地了
树荫下的凉意与阳光下的温暖交织着
仿若跳跃婉转的音阶
秋的旋律敞开着,流淌着,像一批
又一批
平实而奔放的人,路过这世间
孤单
年轻时孤单是一只粗重的锤子
没有钉子可钉的时候也敲敲打打
震动的声波有时会脱离声场
碎裂成飘忽的痛
后来没有了那只锤子
孤单却印在手心的纹路里
算命的人似乎没有看懂
说:不是一般的命
中年以后才相信人各有命
孤单也是人各有份
就像你听到满树秋蝉的合鸣
只是集合了所有孤单的叫声
空椅
——看梵高画作《梵高的椅子》
去看那幅画的人
很多陷入了美学以外的沉思
一只烟斗和一包烟丝相隔不远
只是缺少一只或一双沾满颜料的
手
把那烟丝装进烟斗
点燃,让安静之外多一分从容
我确信在绘画之中
梵高一定几次动用了那只烟斗
但那烟斗一直缭绕着悲凉
他不得不重新放回椅子上
“早晚总要除了空椅以外,
什么也没有。”
我看着看着,就忽略了那把椅子
墙
一面墙被一扇门所出卖
进进出出的表情
如一张张闪过的纸牌
所见,如未见
我发现,有一段时间
出来的人多
进去的人少
我看那墙都瘦了
那扇门太过热情
它甚至想摆脱墙的束缚
它相信,自己是正确的存在
而那墙,一开始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