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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颖诗歌

来源:绥化晚报 2021-12-17 字体:

  张新颖,1967年生于山东,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出版多部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著作、文学批评集、随笔集、诗集等。曾获得第四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文学评论家奖、第一届当代中国文学批评家奖、第六届鲁迅文学奖、第十届国家图书馆文津图书奖等多种奖项。

  

  一块小骨头

  我身上一块细长的小骨头

  在我睡着以后溜了出去

  总在天亮以前又悄悄回来

  半夜梦醒

  用手摸到了那一小块空缺

  我安静地躺着等着

  也曾动了好奇

  想某一次跟在它身后

  看看它夜晚神奇的游历

  好在很快就断了这个念头

  让它的秘密就是它的秘密吧

  让它把秘密带进我的身体

  而我无须知道

  温和无边的夜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像这不是我的秘密

  从马赛到巴黎列车上的一只橘子

  秋天色彩斑斓的原野在车窗外

  不间断地一闪而逝

  更丰富的景象无尽地迎面而来

  我拍下树木农田高架线

  拍下河流桥道路和无名的事物

  傍晚斜照下柔和的光辉

  但这一切的中心在哪里呢

  高铁车厢的小桌子上

  有一只橘子橘黄色的橘子

  小小的橘子阔大连绵的背景

  甚至当镜头里没有橘子的时候

  我其实依然把它当作变幻涌现的

  风景的中心

  晚霞点染层云如何描述

  人在无助时才按下快门

  就是在这个时刻

  车窗的反光把小桌子搬到了天空

  橘黄色的橘子安然地在天上

  周围簇拥着云朵和风的丝丝线条

  夜晚来了外面一片黑暗

  是的小桌板上的橘子脱落了

  任何背景独自存在

  这时才完整显现它自己

  它自己的圆满内部充实色泽温暖

  几年以后从我记忆的树枝上

  它充实到完全成熟

  自己落了下来

  诗的平庸理想

  避免写出惊人的句子

  在普通的词语中

  平凡地呼吸

  哀乐,歌哭

  降低它们震荡生活的幅度

  风暴,减弱成微风,然后吹过湖水

  惊涛骇浪,激不出惊惧的表情

  慢慢还原成大海正常的潮汐

  难以入睡的夜晚

  坚持睡眠

  做一个不甚清晰的梦

  早晨推开窗子

  那棵默契的树,阳光披身

  雨后的泥土,它也是活的

  它的日子

  没有什么改变

  惊见

  坐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月亮

  它安静雍容几乎不动

  我心无所思上床很快睡了

  后半夜醒来无意间瞥一眼天空

  月亮在迅疾滑行

  我诧异它的速度它的神态

  都快要老了才第一次惊见

  这称得上秘密么

  只有在人类睡眠不看它的时分

  它如此愉快而未失重

  未失重而如此轻盈

  像明天早晨脚踩滑板车的那一群少女

  像七岁那年有一天夜风的歌声

  沉醉

  每次聚会他差不多总是醉酒

  以便轻易地沉醉于那些美丽的事物

  那些在时间的轻浪上摇荡的夜晚

  清醒之后的白日他更深地眷恋它们

  那液体般的光滑和变幻无定

  那呈现了一切因而无须深度的表面

  他觉得他的爱……如果是爱……

  像脱落了词语的歌

  像自由

  像透明的不急不缓的流水

  他只是侥幸没有流经干涸的河床

  生活在多雨的城市或许是一种暗示

  雨声过滤了日常的嘈杂和烦扰

  像沉醉的回响

  冬天阳光里的蓝色

  冬天阳光里的蓝色

  还是忧郁吗

  比天空的蓝更蓝一点

  比闲散的白云凝聚

  比纷纭的思绪雅致

  有一瞬间甚至轻盈

  轻盈如窗外少女歌声中的回旋

  冬天的石头都是色盲

  但因为坚定而温暖

  地板上随意铺开十二张画

  它们有十二种向往

  但在一起低声交谈

  它们谈阳光里的石头直到

  心中形成完整的石头蓝

  直到暮色苍茫蓝色转暗

  直到黑暗吞没一无所见

  直到蓝色重又渐渐显出轮廓

  直到更深更广的黑暗被逼退为背景

  凸现出纯粹的晶莹的蓝

  林中

  春深三尺

  思迷九重

  我们在森林里采摘蛇莓

  漏进来的阳光闪烁在红色颗粒上

  珠颈斑鸠跳跃着跳跃着

  牵引我们到野溪边

  三只白鹭飞起

  三双翅膀以影子弹奏

  水面比韵律更温柔

  景观美学

  我目睹了这一切

  整个秋天接着整个冬天

  河边这片野生林

  硬闯进来巨大的机械怪兽

  挖掘机推土机开路平地

  铲倒了树

  挖出了它们的根

  你不能指责这是野蛮粗暴

  他们细心选择保留下一些树

  还移栽来一些不同品种的新苗

  来年春天疏密有致的景观

  按计划呈现

  整齐的花丛标准的草皮

  曲径上漫步的老人和奔跑的儿童

  像画的图纸称得上赏心悦目

  而野草野花不死野土里的种子

  随时随处冒出来见风就长

  它们摇曳多姿

  但不符合景观的设置

  于是每天都有人蹲在地上拔除

  一堆又一堆

  锲而不舍一轮再一轮

  那棵整个身子都倾斜向水面的老柳树

  每次看它我都担忧

  它不向上直着生长

  它不合群

  有一天他们会不会再也不想碍眼

  而除掉

  那种兀自孤僻的姿势


编辑:刘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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