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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皆是一梦

来源:绥化日报 2021-05-17 09:19:19 字体:

颜敏

  初春帘幕无穷尽,孤灯夜雨好读书。偶然翻阅清人沈复的《浮生六记》,掩卷深思,五味杂陈,心有戚戚焉。那薄薄的一本小册子犹如吉光片羽,将一对小知识分子夫妻的流风余韵展现于后人面前,羡煞了天下人,人们无不感染于沈复与陈芸的爱情故事,大师林语堂还将该书译成英语,并推崇陈芸为“中国文学史上最可爱的女子”,其赞誉之辞溢于言表。

  沈复字三白,出身于衣冠之家,家住苏州沧浪亭畔。他的父亲幕僚一生,三白见了亦无心科举,也以幕僚、字画和经商维持生计。三白是幸福的,因为他将心仪已久的表姐娶回了家,夫妻持鳌对菊、临池射覆,年愈久而情愈密,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甜蜜日子,真的是令我辈心驰神往。至于三白所遭遇的种种不幸,如夜宿古庙、中年丧妻、幼子夭折,虽然脱不了时代的烙印,但个人因素占了很大成分。

  沈陈夫妇的婚姻算得上是灵与肉的结合,他们是一对神仙眷属。三白落拓不羁、任性放逸,擅长诗画与散文;芸娘是女中翘楚,眉弯目秀,顾盼神飞,既工女红、事上以敬、处下以和,更兼冰雪聪明,“口授诗书,即能成诵”。他们即使在被沈父驱逐出户、寄人篱下的日子,夫妻依然恩爱如初,沉醉于诗书之中,沐浴在登高与泛舟的乐趣里。芸娘会持家,精刺绣,擅烹饪,“瓜蔬鱼虾,一经芸手,便有意外味”,更有可贵之处在于她品性高洁、胸怀宽广,安于布衣桑饭,却珍藏残书破卷,志趣高雅可见一斑,不愧是三白的精神伴侣和知音,无怪乎他们要篆刻图章两枚,以期“生生世世为夫妇”,令人不禁想起乐府中的誓词:“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可叹的是“贫贱夫妻百事哀”,老祖宗的总结话糙理不糙,沈陈夫妇毕竟不是宝玉似的富贵闲人,三白飘零于各个僚帐,苦心经营字画,虽殚精竭虑,但收入微薄。芸娘生性善良,因各类琐事迁怒亲人,难容封建礼法的大家庭,患血疾后更使得家庭经济状况捉襟见肘。这对贫病交加的夫妻最后只能让女儿给亲戚做童养媳,让儿子早早当了学徒。《坎坷记愁》一章“字字看来皆是血”,不禁感叹“恩爱夫妻不到头”,其哀婉凄凉不忍卒读。

  我曾和友人聊及《浮生六记》,在感叹三白的身世时总会愤懑他的闲散与软弱,他年轻时经营生意心不在焉,贪恋“花船薄幸名”;被沈父逐出门户后还偷得浮生半日闲,浪游记乐;沈父去世后三白除了守孝外,却对三千两遗产分文未取,一味迁就霸道的兄弟。至于官宦升迁之事,三白更是兴趣索然。在那个“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的封建社会,三白安身立命的路数毕竟有限,因为没有功名,诗书始终换不来黄白之物。生意失败后,三白养家糊口都成了问题,以至于芸娘去世了都无钱安葬。在这样的处境下,就连古人也发出了“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感叹,我们也就不难理解“天褐三年来应试,雍熙二载始成名”的梁灏为何作如此的坚持了。

  也许,以今人的功利浮躁之心度古人之腹,非误解即苛责。倘使三白醉心科举侧身于体制之内,辉煌腾达又能如何?芸娘不过是多了几个替相公选择小妾的机会罢了。诗人不幸诗家幸,沈复敢违千人之诺诺做一士之谔谔,大胆描写士大夫之流所不齿的夫妻生活、童年趣闻,以纯美水晶似的《浮生六记》残卷流于后世而声名鹊起,不仅给我们带来了凄美的爱情绝唱,也丰富和发展了自传体随笔并成为其中的艺术精品。

  新月派诗人卞之琳在《断章》中写道:“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是的,我们在对古人的事业、婚姻等等品头论足时,往往都淹没了自己,忽略了本身,忘却了我们也是人家的“被看”。如何反观自身,如何借鉴古人在为人处事、婚姻家庭中的高风亮节,如何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做到内不愧心、外不负俗、交不为利、仕不谋禄,如何演绎好我们自己个体意义上的“自传体随笔”,才是对“浮生如梦”最好的题解。


编辑:桑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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