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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下乡插队的日子

来源:绥化日报 2021-04-30 15:24:48 字体:

胡世英

  我常常想起下乡插队的日子。心里总像有个记忆的小舟在不停地荡漾,泛起了那么多如同涟漪般的美妙回忆,于是那些往事萦绕在心怀,就像潮水一样,涌向了脑海,涌向了眼前。

  在那些往事中,固然有那老房东家里的热炕头,有那灰蒙蒙天色里的打早垄,有那前屯到后屯的苞米地里小道,有那深夜灯光下的队委会,有那往返公社和大队之间的奔波,有那几壶浊酒伴随的尽情畅叙,还有那修水利、割庄稼、赶马车、盖房子,以及到城里出劳务。然而,我常常忆起的还是报名下乡与青年点和青年队里的那些往事。

  每当想起这些往事,心里都在翻滚着思绪的浪花,思绪便把我带回那个有着火红色彩的年代。这种怀旧并不是苦涩的,它让我感觉到了不少的甘甜。

  记得我下乡插队的那个时候,正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末期。虽然也有一些动员,但已不是那样的轰轰烈烈,上山下乡的热潮似乎就要过去。我们七一届毕业的那两年,社会已经不包分配,只好自己想办法找些差事干。我还不错,在父亲的努力下,找到了一份比较可心的工作,那是一家有着几百号人的建筑维修工程队。在那儿干了一段之后,队里见我有写写画画的特长,就让我负责搞宣传。那时的宣传,主要是为工地写写宣传标语,出些板报,刻些钢板小报,给公司的快报提供些稿子。我原来在学校里搞过宣传,比划起这些驾轻就熟,于是我很快把宣传的氛围搞了上去,在全区的公司系统里被刮目相看。本来可以在这继续干下去,报酬也不少,可我觉得应该像那些有为的青年到广阔的天地里去施展抱负,有所作为。那时,我受身边一些兵团老知青的影响很多,他们那种志向和精神,对我熏陶感染很大。曾几何时,我在默默地追求和向往着那种境界。我终于下决心要到农村这个广阔天地里去奋斗一番。在我的一再鼓动下,父亲怀着沉甸甸的心情,到厂里为我去青年点插队报了名,他还专门跑到了化家大队青年点为我了解了一番。迁完户口的那天晚上,家人聚坐在灯光下,母亲眼里含着惜别的泪水,想要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那天晚上,我们伴着昏黄的灯光,度过了一个心绪复杂的不眠之夜。

  南建公司听说我报名下乡,给予了我不少肯定和鼓励。临别的前几天,公司团组织还为我开了欢送会,批准我为共青团员。那个场面和氛围很热烈,让我感动了很多年。每次想起来,心里都觉得暖暖的。它成为了我后来人生中的一个加油站。

  1974年4月20日,天气响晴,锣鼓喧天。我和同伴们背着行囊,踏上了北去的列车,走进了那片长满庄稼的黑土地。从此,我在万宝化家这个天地里,一干就是四年。在这里,开启了我人生中最有意义的历程。

  这段经历,我很少说过,唯恐有彰显之嫌。但是着实讲,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思想积淀,我才能在艰苦的岁月里不断地陶冶自己,获得了那份难得的经历,也获得了那份闪光的荣誉。

  什么时候也忘不了头年下乡的那个春天。正好赶上“百里千担一亩苗”的抗旱季节,头一天队里给我们开完了欢迎会,第二天我们就和社员们一道投入了紧张的抗旱。

  初春四月,乍暖还寒。早晨不到五点钟,天还灰蒙蒙的,零下的温度撒下了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万物上,让人觉得冷飕飕的。队部前的大榆树上吊着的那根钢轨敲响了,发出了洪钟般的声音。带队的崔师傅把我们一个一个地轰了起来,我们揉着眼睛跨出了房门。

  老队长拄着一把锄头,站在队部前的地中央,瓮声瓮气地说:“今早都去南小山挑水种玉米,现在旱情严重,要坐水种保全苗,三个人一条垄,这些知识青年都新来乍到,大家多照顾他们一些。”

  老队长的话音刚落,领工员便把我们这十来个人分到了各组,于是我们跟着几十名社员,挑着水桶,扛着锄头,一溜烟似的消失在了地里。

  南小山是队里的一片丘陵漫岗地,十年九旱。从岗下的水沟到岗上的垄沟,得走一二百米。挑起水桶走,没有点力气是根本不行的,况且我们是第一次挑着水桶跋涉,这显然是个挑战和考验。我们刚挑起水桶时不觉怎么的,当走上土坡时,腿有些哆嗦了,等迈到垄沟里,腿吃不住劲了,再往返几次后,腿和腰都伸不直了。几趟走过来,身子就像棉花似的软了下来,肩膀被扁担压得火辣辣的,像是磨去了一层皮,想不到种地是这样的艰辛。

  第一次“打早垄”,总算在咬牙中收工了。回到青年点的火炕上,我们说啥也不想起来了。那时候吃得也很差,苞米面大饼子,煮一锅白菜豆腐汤,大家对这早饭毫无兴趣,心里好像是堵堵的。总共休息不到两个小时,接着又出工了,还是上地里挑水种玉米。我们好像有了经验似的,都穿上了短大衣,把扁担担在羊剪绒的领子上,这样挑起水来觉得舒服多了。就这样,我咬着牙坚持着,硬是过了挑扁担这一关、过了春耕抗旱这一关。点里有几位青年,由于坚持不住悄悄地跑回了城里。

  春耕告捷的社员大会上,老队长几次点名表扬了我,说我特别认干实干,今后肯定有出息,农村就需要这样的知识青年。后来,大队书记也知道了,在一次大队会上专门点到了我。得到这种认可,让我深受鼓舞,埋头实干的劲头更足了。这一年,我出了满勤,年底分红得了五百多元,和那些社员比,这个收入还算挺高。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一份付出,一份所得。组织上给予了我认同,给予了我荣誉,这些都让我尽快成熟了起来。

  第二年,五个小队的青年点合并成了青年队。大队决定,我担任队委会成员和团支部书记,不长时间又担任了大队团总支书记和民兵连长。1976年初,我成为青年队发展的第一个党员。就在这一年的夏天,我被选进了大队和公社的班子,担任了大队党支部副书记和公社党委委员、团委书记。后来,作为优秀知青代表,还被选为哈尔滨的团市委委员和道外区的团区委常委,而且出席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表彰会,还在全市知青代表大会上做过个人典型交流。

  我经常回忆在青年队里的那些往事。那时候青年队像个大家庭,知青都是来自四面八方,这里有天津的老知青,有哈尔滨几个单位青年点的小知青,还有投亲靠友的一些新知青。大家吃在一起,住在一起,劳动在一起,过着快乐的集体生活。

  青年队成立时,就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完全是从头开始创业。难忘的是,我们自己动手新建的那些房子。当时在大队的支持下,我们搞出了规划图纸,备好了砖瓦沙石,请来了邻队的木瓦匠,还从知青中选出了一些木瓦工,那些力工活自然落在了大多数知青的肩上。春耕生产结束后,我们的基建战役就打响了。挑地凿,打地基,没用半个月的功夫就干完了。往后垒砖砌墙就快了,大家干得是生龙活虎。每天早晨,知青们和打早垄的一起出工,太阳落山了一起收工。大家在工地上晒得黝黑黝黑的,就是靠着这股劲儿,四个月就把一千五百来平方米的房子建起来了。

  封山上梁的那一天,艳阳高照。我们买来了鞭炮,杀了猪,宰了鸡鸭鹅,备了不少酒,那气氛就跟办喜事、过大年似的,前后屯的不少人也跑来助兴,大队的干部也赶来分享喜悦。那天中午,我们个个没少喝,有些知青醉得一下午没有醒过来。秋分的那一天,我们在欢欣雀跃中搬进了这个新家。有了新家,更有了向心力。集体的生活显得多彩而温馨。我们还耕种了几百亩地,还有小畜牧场、小林场,效益都不错。每到夏季的时候,房前屋后都是绿油油的,那一行行路边上的野花,开得格外鲜艳,闪烁灯火的长廊里传来阵阵悠扬的乐曲声,让人兴奋和开心。不少外屯的人,都很羡慕我们青年队的生活。

  难以忘记的是,我们在这里搞的那场扎根教育,唤起了很多知青的共鸣。一些知青还把父母邀来,感受青年队的那种火热氛围。那时,真是激情燃烧的岁月,我们的心潮都是澎湃的,热血都是沸腾的。我们勾勒着今后的蓝图,憧憬着未来的日子,真是想把自己的今天和明天都奉献给这片黑土地。

  凭着这些亮点和特点,我们青年队成了当时远近闻名的创业典型。记得那年,我已担任了大队的党支部副书记,出席全市的农业学大寨会议,省报还专门搞了我的一个专访,题目是《胡世英实心实意学大寨》,其中不少是反映我在青年队里的一些事情。几十年过去了,这张报纸我还依然保留着,我把它视为那段生活的一个纪念。

  前几年,我们几个乡友约好了,一同来到青年队这个老地方看一看。不料这里已经面目全非,房子破旧不堪,有的已是残墙断壁,院内院外蒿草丛生,看上去很像是一座废墟。听屯里的人说,知青大批返城后,这里处理给了一家个人办的鸡场。再往后,谁也说不清了。

  在下乡的那段岁月里,有很多值得回忆的,有很多是难以忘怀的,还有很多是让我感念的。那时刚满二十岁的我,尽管也日渐成熟,但毕竟涉世未深,还有不少浅陋之处,得益于那些大、小队干部的栽培和帮助,把我推上了一个又一个平台,使我得到历练和进步。每每想起他们,心里总是充满感念之情。感念最多的,是大队的那几位老书记、老主任。

  老书记刘青山,人称刘科学,也称刘铁嘴。他个头不高,黑黑的,瘦瘦的,古铜色的脸上,闪烁着智慧的目光。他特别愿意研究科学种田,说起这些来滔滔不绝,就连那些科班出身的专家学者也都敬他几分。他还爱憎分明,刚正不阿,特别直性。他要是看不惯的事,谁都拦不住,甚至能批得你无地自容。他对于上面说的事,觉得不对路,也敢直言相顶,心无余悸,从不逢迎。他很欣赏我和天津的那几位知青,到哪都说我们好。他常常在众人面前说:“谁要是说胡世英虚头滑脑,不干工作,说死我也不信。”

  刘书记是我的第一个伯乐。他发现了我,举荐了我,任用了我。我担任了副书记后,他总给我压担子,让我抓农业,让我管生产,让我解难题,整不明白的,他帮我出点子、出思路,很少求全责备。省报的那篇专访,就是他推荐写的,而且不少事是他提供给记者的。所以,我对老书记十分感激。回到城里后,我始终念记他,只要有机会就去看望他,他家里有需要我做的事情,我从不推辞。前几年看望他的时候,他已八十岁了,有些糊涂了,可他还认识我,能叫出我的头衔和名字来。过了不久,他就去世了。但是,我一直没有忘记他。

  王景悦和高振禄,他俩对我的关心帮助很大。一个是大队的副书记,一个是大队“革委会”的副主任,我们都是一个班子的成员,却是两代人,是忘年交的好朋友。

  夏末的夜晚,晚风轻轻吹来,感觉凉丝丝的,偶尔几片淡黄的叶子随风飘落下来,让人感到秋的来临。我坐在写字台前,借着台灯的那束明亮光线,仔细端详着昔日里和这几位故友的老照片,越看越是感慨多多。这几位故友,在我进步成长的路上,都是难得的引路人,虽然他们都走了,但我对他们感念永远。

  我们这些当年的小知青,现在都是过半百的人了。从那个岁月走过来,大家都很怀念。怀旧的情结,又把我们都呼唤到了一起。

  那是前年夏天的时候,是我们下乡插队三十五周年的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天津的和哈尔滨的部分知青,高兴地相聚在一起。我找来了大客车,拉着大家跑到了万宝,围着化家的前后屯和青年队的那些老地方好顿转。在一些老社员的家里,回想起当年的那些往事,大家兴奋不已,眼睛湿润了。

  那天中午的农家饭,几十名老知青团团围在一起,又是没少喝。喝出了当年的那种感觉,喝出了这些年的久久怀恋。

  知青的情结,实质上是一种怀恋岁月的情感,而且这种情结,历久弥深。三十七年过去了,我每每想起那些往事,总是记忆犹新,那种怀旧的情结,就像潮起潮落一样,久久不息,涌动不停。

  我愿意回想那些岁月,回想那些往事,回想那些故人。因为那是我的起点,那是我的摇篮,那是我昨天的梦。

  我想起这些,就像经受一次洗礼,也像一种砥砺。它告诉我,不要忘记昨天的风景,更要有明天的憧憬。


编辑:王晨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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