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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明诗歌

来源:绥化晚报 2019-08-09 09:50:32 字体:

  简明,诗人、评论家,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著有诗集《高贵》《朴素》《大隐》《手工》等15部;评论随笔集《读诗笔记》等11部;作品曾获1990-1991年度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鲁迅文学奖前身),三届河北省文艺振兴奖,孙犁文学奖、闻一多诗歌奖、陈子昂诗歌奖,诗歌作品被译为英、法、德、西、意、希腊、俄、日、韩等多种文字。

  雪盲(组诗)

  散兵线锁住了雪山

  从此不再诞生,使一切真诚的效仿

  都显出渺小。红一方面军的远征

  横跨世纪!雪山

  匍匐在一场豪雪两端

  被时间覆盖的,

  何止是方向和道路

  渐行渐远的呼救声,深埋于脚下

  没有一个人能够辨认

  先驱者的真实面孔

  雪山越高越锋利,在表层

  它每天都会瞬间融化,然后再冻僵

  结局是唯一的,所不同的是

  雪山巍峨,单兵在它脚下顽强蠕动

  他们必须在融化与冻僵之间

  穿越死亡线。这是一支队伍

  与雪山的对峙,雪山自从形成

  从未有过一对一的强敌

  雪盲

  现在,我们与一大堆积雪

  共同成为一座雪山

  太阳距我们遥远

  山顶的雪,不知为何温柔无比

  时间像一只年轻的雪鸡

  在我们眼前毫无倦意地

  飞来飞去

  即使它落在我们前额上

  也不会惊醒什么

  太阳躺在雪山怀里,雪山躺在

  我们怀里,阳光落下来的里程

  与我们到达山顶

  是一条路

  我们就冻死在这条路上——

  这条路洁身自好

  不留人间的任何杂物

  但是现在,我们与一大堆积雪

  共同成为一座雪山——灿烂的雪景

  将照耀四方

  指纹的颜色难以分辨

  我们被困在一座山头上

  还有九月和一些似乎永不退烧的流弹

  我们是与九月一起上山的

  整个山头,到处都有我们火辣辣的指纹

  指纹的颜色难以分辨,但是它焦糊的味道

  每时每刻,我们都能闻到

  山头对面是另一座山头

  不时传来枪声,像薄薄的云

  还没有飞临我们头顶

  已经不知去向

  这时候整座山温顺极了,它躺在指纹下面

  并且摆出受到抚爱的表情

  这时候我们的心情非常平静

  嘴里噙一块石子,望着对面的山头

  谁也不想将要发生的事情

  就这样等待预感,

  像夜幕一样落下

  天一黑,血的颜色便顺着指纹

  抚摸我们

  在泥土里紧紧拥抱

  所有的根,都在泥土里重逢

  这些只穿过一件粗布军衣的人,倒下

  又从泥土里重新站起

  大地的宽怀,让他们破土

  长成小树、大树

  长成树的队伍

  奖赏来得多么突然!谁也不曾设想

  会有如此持久、深刻的拥抱

  虽然少了胳膊,少了腿

  停止了心跳,土地

  一如既往地收留他们

  至今,他们仍对这种知遇

  心存感恩

  地下的拥抱,终将长成地上的森林

  如同鲜血,只有喷射出来

  方能呈现它的沸点

  以及红色的光芒

  弹坑里的一汪积水让细节存活

  道路所经历的沧桑,只有俯身在它上面

  进入它体内,变为大大小小的坑

  变为泥泞与尘埃,并相濡以沫

  这样的体验,才会褪去一切浮华

  道路把眼前的事物推远

  血渍模糊,枪声被大雨淹没

  弹坑里的一汪积水让细节存活

  八十年后,道路将成为唯一的

  幸存者,它被真实的风

  吹动,把远去的事件推近

  至我们眼前

  甘州遍·线索

  我正在赶到。草鞋带走杜娟花

  夹竹桃花求偶的讯息,在上午经过的山冈

  生命多么美好!线索已沿途散尽

  我始终走在前方

  我会在似曾相识的水洼、草木旁

  停顿,休整呼吸和心跳

  然后再追赶线索,越过线索

  甩掉线索

  渡过金沙江后,我眼眶里的冲动

  只剩下:草原

  甘州遍·记号

  1

  重兵雪中藏。祁连山脉

  河西走廊的狭长地带

  1936年那场空前绝后的暴风雪

  四分五裂了红西路军

  不堪回首的回首

  时间在空中停顿。一匹战马的

  肚子,被吹了个大洞

  肠子还飘扬在半空

  2

  凉州四十里铺、甘州西洞堡

  马步芳的骁骑兵一路追杀

  军长董振堂等3000多具尸首

  被暴风雪消灭

  举目西望去

  喟叹有中无,惊悚无中有

  甘州遍·天空不是我和鸟的墓地

  我胸中的悲凉,来自一只高飞的鸟

  这不祥之物,一直居高临下

  它如此小,而我只比它大一点儿

  它飞行的姿态与我相仿,敛翅

  远多于振翅,我们有着共同的志向

  抬头举目远多于低头

  我不会与这只鸟交谈

  因为我们的声音,一来一去中

  会冻死在半空

  进入藏区后,我开始失语

  我巳经五天没有说话,七天没有排便了

  糟糕的战状,让我无法消化

  父亲没有教会我:恶劣条件下怎么生存

  怎么在日夜兼程时睡觉,不掉队

  南方这季节适合烤白薯、暖被窝、养娃

  天空不是我的墓地,也不是鸟的

  我不会射杀这只鸟,因为干粮袋瘪后

  我的子弹袋也瘪了

  非虚构:子弹击中连长的后脑勺

  子弹还是击中了连长的后脑勺

  阵亡者的荣誉,来自伤疤的位置

  “我叫王知了,今年96岁,当时16岁”

  雪地行军或者夜间穿插

  冲锋、突围、肉搏或者撤退

  连长总说:盯着我的后脑勺

  这一路,挤干了我生命中

  多余的水分,梦,光阴和里程

  我咬碎了三颗牙齿,连长不让吭声

  “我叫王知了,今年96岁,当时16岁”

  连长总说:盯着我的后脑勺

  结果,我们目睹了那惊悚的一幕

  力量游戏

  1

  只有雪的烂漫能够像天空一样

  感人

  天空在我们头顶之上

  诞生偶像和灾难的位置

  俯瞰我们

  雪是天空最仁慈的表情

  雪是天空最冷漠的手语

  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们的枪支和躯体

  架设在天空与眼膜之间

  2

  比我们高大的人,在超过我们之后

  就越变越小了,我们拒绝

  在这种境遇下微笑。我的步伐

  在我出发时,就收不住了

  战友们也这样

  我面部有42块表情肌

  已经冻僵了36块,它们摆出的是

  笑场,让我沮丧不己

  这个永远灿烂的表情

  时刻在提醒我们

  记住对方

编辑:王晨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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