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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民:扎根在泥土中的西红柿

来源:绥化晚报 2019-05-24 10:51:33 字体:
苏历铭
张志民(左)

  当年出版《白沙岛》诗歌合集时,我并没有想到时任北京作协副主席的张志民会为两个初出茅庐的青年人作序,他在《青春的诗,诗的青春》一文中,淋漓尽致地表达出长者对晚辈的鼓励和期许。在我的认识里,张志民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现实主义诗人,他一直提倡向民歌汲取营养,吸收古典诗词精华,他的诗语言凝炼,思想深刻,个性鲜明,雅俗共赏,是现当代诗歌创作继承与发展完美结合的典范人物。

  1984年,程宝林刚刚出完自费诗集《雨季来临》,又着了魔似地怂恿杨榴红和我共出一本诗歌合集,当时我和杨榴红并不熟识,对她深厚的文化家境无从知晓。程宝林的诗集是请谢冕写的序,他建议《白沙岛》合集最好也能找到著名诗人写序。我初到北京,与诗歌界全然没有联系,杨榴红默不作声地说她试试。不久杨榴红说,张志民已经答应写序,很快我即看到一篇热情洋溢的序言。张志民完全没有居高临下的语气,而是以一个同道者的身份充满激情地写道:“读着两位年轻人的诗作,我自己,似乎也忽然年轻了!他们牵着我的手,不!仿佛是拍了拍我的肩头,不是称我‘伯伯’,而是把我作为他们的同伴,拎过那来不及系好带子的旅行包,说声‘走!咱们到白沙岛去!’‘走!’,已经花白的两鬓,好像没有提醒我年龄上的差异,一颗还不甘褪色的心,既没有失去与他们作一次同游的兴致,也没有拒绝他们的理由,我们欣然同往了!”我是在感动中读完这篇序言的,他真挚跳动的文字,他平等平和的态度,与司空见惯的应景序文简直是天壤之别。之后我给他写信,向这位素昧平生的长者致意,他回信邀我一定来家中做客。

  诗集历经磨难后终于由北京出版社出版。之后按着张志民信中描述的地点,在一个仲夏的下午,我找到他在东四六条的家。那时他已经出任《诗刊》主编,但丝毫没有权威的架子,还是专注地倾听一个年轻人的激扬陈述。他宽容的胸怀令我终身难忘,他的夫人傅雅雯不时地起身往茶杯里添水,然后和蔼地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事后我才知道,她是一位资深的名编辑,而我却口无遮拦地表达众多自以为是的观点。他们始终面露微笑,鼓励我不要成为职业作家,而是要脚踏实地做好安身立命的本职工作。在大学时,我曾给时任中文系主任的公木写信,表达想转到中文系读书的想法。公木通过经济系辅导员找到我,说成为作家不需要当中文系的学生。我现在完全理解了两位长者不同阶段的忠告,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主业,生活大于诗,已经成为我永不动摇的选择。

  张志民十四岁就参加了八路军,进入抗大四分校学习。曾历任译电员、文化教员、支部书记、军分区宣传及教育干事、干部、军校队长、教导员、华北军区政治部文化部专业创作员。之后曾担任群众出版社副总编辑,《北京文艺》主编,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诗刊》主编等重要职务。著有诗集《死不着》、《家乡的春天》《梦的自白》《大海·苍天·人世》、小说集、剧本、散文集及文论集《婚事》《考验》《一篓油》《血缘》等。《祖国,我对你说》获中国作家协会第一届全国优秀新诗奖。他在1947年发表的描写中国农民命运的著名长篇叙事诗《王九诉苦》和《死不着》引起广泛反响,也成为他诗歌创作的代表作。张志民是一位勤奋的诗人,他后来的诗歌不乏优秀的诗篇,只是在膜拜现代主义的环境下,他的作品鲜有提及。他还是一个热爱生活的诗人,总是以独特的观察力和概括力,从日常的生活细节中发现和抒写不平常的事物,满腔热忱地展示一幅幅具有时代特征的普通民众的生动身影。他的诗充满生活的情趣:“那时间——/她拿棍子赶着小伙子走,/背过脸,/骂着她家大丫头:/哪有女娃招后生?/十七大八不知羞……/昨晚上——/她拿筷子戳着三闺女的头,/嘱咐着:抹抹嘴儿还不赶快走/省得他,/在咱家门口儿干咳嗽……”这首诗像生活本身一样朴实生动,表现了诗人选材、提炼、剪裁的功力,两个小小的镜头组接在一起,充满日常生活的动感。

  最后一次见到张志民,是1989年5月3日晚在北京国际饭店举办的纪念“五四”诗歌朗诵会上。那天他和艾青坐在一起,中间休息时我过去问候他,他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身旁,询问了一些事情。海子三月在山海关卧轨自杀,这个消息令人扼腕惋惜,远不像今天各种表演似的隆重纪念,大家对于写诗的同类真挚表达着感伤与难过。大街上和广场上云集着众多的人,当晚诗会结束后,我们各自消失于人海之中。前几天偶然见到马高明时,作为那场诗会的艺术总监,马高明依然记得是他在朗诵者的名单中加上我和几位青年诗人的名字。之后局势骤变,治理整顿的时间里,我选择留学而匆匆离开热爱的故土。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回到北京后我即听说张志民因病去世的消息,那一刻我的眼前浮现出他朴素慈祥的面容。他的一生并非一帆风顺,在政治斗争的年代里,正直忠厚、拥有真诚人格的他即便低调处事,也难逃命运的捉弄。在新诗潮汹涌澎湃的年代里,面对种种非议,张志民一直保持着对诗歌探索的宽容,他说:一代人与一代人由于经历不一样,感情和审美情趣也会不一样,我们要理解他们。如果没有宽松的环境,就不会有诗歌的繁荣。他希望青年诗人要多读点我们民族的东西,读好诗经、楚辞、汉乐府、唐诗、宋词、元曲,不能只看外国现代派的诗。关于现代诗问题,他打了个生动的比方:诗歌的新品种不是不可以移植,但必须在自己的土地上扎根,如同西红柿一样。

  一晃他已仙逝多年,在所谓诗歌史的记述中把他定位于现实主义诗人,这或许恰如其分,但我却始终铭记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灿烂的笑容。他的质朴之心,他的本真为文,令我只记住他是现世和他界的好人。

  苏历铭,出生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毕业于吉林大学,留学于日本筑波大学、富山大学,主修国民经济管理和宏观经济分析。 1983年开始公开发表作品。著有《田野之死》《有鸟飞过》《悲悯》《开阔地》《青苔的倒影》《苏历铭诗选》等诗集,《细节与碎片》等随笔集。

编辑:王晨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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