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史爱好者陈士平抗联史研究结新果
□ 全媒体记者 廉红
青春岁月,他足迹遍布城乡街巷与田野村屯,是闻名业界的资深报人;桑榆时光,他笔耕不辍,潜心钻研东北历史,更是对东北抗联史的搜集、整理与研究到了乐此不疲的境地。当同龄人安享晚年、畅谈养生时,他却常常骑着自行车,踏访古遗址、重走抗联路,深入革命老区寻访知情人。十几年来,陈士平通过扎实的实地踏查与史料比对,拨开岁月迷雾,接连破解了多项东北抗联史研究中的谜题。
中共庆城特支称“特支”事出有因
20世纪三十年代初,中共满洲省委机关驻沈阳,后在哈尔滨组建中共哈尔滨市委,不久改组为北满特委行动委员会。庆城(今黑龙江庆安县,1942年改称庆安)的党组织便是在这一复杂背景下建立的。
1930年3月,中共满洲省委派青冈特支的韩宽淑到庆城开展工作,同年5月成立中共庆城特别支部,由中共哈尔滨特别支部领导(同年8月改归北满特委领导),韩宽淑任首任书记。此时,北满特委正沿铁路沿线各县发展组织。1931年12月,根据形势需要,满洲省委撤销北满特委,恢复哈尔滨市委,并将城市与农村党组织分开,省委下辖哈尔滨市委及珠河、汤原等几个中心县委。
综上所述,庆城特支正是在北满特委存在期间组建的,这便是其冠名“特支”的历史由来。那一时期,满洲省委的下设组织因斗争形势严峻,改组频繁、变动不断,但无论称“特支”还是“特委”,其直接上级始终是中共满洲省委。
抗联十二支队并未进入女儿城
女儿城是兰西县临江镇民河村的一个地名,古城名与村屯名合一,源于清代乾隆年间被编入“新满洲”的蒙古八旗人留下的蒙古语地名。在近年来的抗战纪念文章中,有乡土作者撰写“纪实文学”称:1940年8月,抗联十二支队途经女儿城过河,因无船,支队长带人进入一户农家,用队伍仅存的一支盘尼西林治好了农户孩子的病。农户感动万分,拆掉自家仓房,用木杆做骨架、钉上苇席造船,还动员邻居也拆仓房的木杆和苇席造船。船造好后,抗联上了船,乘夜色过河到了西岸。
陈士平经考证后明确指出:此文纯属向壁虚造,严重违背历史常识与抗联纪律。首先,苇席透水性极强,以此造船古今未有;其次,抗联十二支队编制中并无军医,且绝不可能在紧急行军中“劫持”普通农户儿童上船;最后,在敌军追击的紧要关头点燃河岸芦苇,实则暴露了我军过河的轨迹,绝无可能发生。
为还原历史真相,陈士平查阅了十二支队三十六大队原大队长鉏景芳的回忆录。真实的历史场景是:十二支队74人在队长戴鸿宾、政委许亨植带领下抵达望奎、兰西交界的呼兰河边。面对波浪翻滚的河面,许亨植指出“必须尽快过河”。戴鸿宾派战士沿河搜寻,仅找到3只无法使用的小船。正当焦急之际,上游驶来两只大帆船,支队果断决定征用。战士们从隐蔽的线麻地里站起来准备上船时,有两名老乡打扮的人(经证实为抗日救国会会员)跑来报信:“河对岸几条要道都有伪军和鬼子的卡子,过河后要多加小心。”
据此,陈士平推断报信者应是兰西境内大成玉屯或双榆树屯的农民。史料记载,徐泽民曾于1938至1939年间在大成玉屯发展近10名救国会员,1941年1月徐泽民在丁家油坊被捕时,大成玉屯同时被捕的十几人皆为救国会员,生还者寥寥。关于上船地点,陈士平结合“开船后两只帆船由北向南顺流而下”及“下行30里下船”的线索,认为应在大成玉屯附近呼兰河向南拐弯处;而回忆录中提到的“大锯窝堡”,经其在河西岸原红光乡境内查无此地,陈士平严谨地推断:此处应是长岗乡的“大鞠家窝堡”(鞠家油坊)之笔误,该地位于河东,对岸为河西,完全符合十二支队向三肇进军的战略方向。
抗联十二支队“三肇游击活动紧”
“三肇游击活动紧”,是抗联十二支队代理支队长徐泽民留下的不朽诗句。1941年1月,徐泽民不幸被捕入狱,同年11月19日,他将这首绝笔诗刻在哈尔滨监狱的门板上。20世纪五六十年代,这首诗曾在绥化地区的干部职工中广为传抄,流传至今已八十余载。
在漫长的传抄过程中,该诗部分联句出现了笔误与遗录。例如“关内二年来东北,复加共产不要家”一句,曾因被部分传抄者认为不够“壮怀激烈”而被删减。但陈士平认为,此句虽语言平实,却真实反映了徐泽民舍弃小家、投身抗战的特殊历程;而接下来的“三肇游击活动紧”,更是全诗的灵魂与史眼,是不可更改、不可撼动的历史写真。它真实记录了抗联十二支队在极端恶劣、随时面临生死考验的环境下,任凭“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依然越战越勇、“为国牺牲光荣事”的大无畏英雄气概。
据粗略统计,抗联十二支队在三肇及周边(含内蒙、前郭、扶余)地区活动的5个月里,进行大小战斗30余次。支队几度陷入伤亡较大的绝境,却又屡仆屡起、迅速恢复壮大。期间不仅立下了夜袭丰乐镇、激战四撮房、血战敖木台、攻克肇源城等赫赫战功,更成功策动了日伪驻哈尔滨王岗飞行队的武装起义,极大震动了敌伪当局。
抗联十二支队的名字,三肇地区的人民不会忘记,绥化人民不会忘记,白山黑水也将永久铭记。十二支队创下的光辉战绩与铁血精神,必将与日月同辉,光照千秋。
作为东北抗联史的执着追寻者,年逾古稀的陈士平依然奔波在路上。他的自行车辙印与坚实的足迹,已深深叠印在抗联先烈曾浴血奋战的黑土地上;他用满腔热忱与严谨考据写下的文字,正是对“探寻红色足迹,弘扬抗联精神”最生动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