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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扣花

来源:绥化日报 2021-06-22 20:10:44 字体:

闻琴

  山菊娘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劈柴禾。

  山菊蹲在灶台旁,吃着娘下的葱油面。她觉得自己长高了,力气也大了。“娘,等我放学,我来劈。”

  “妮儿,快去学校吧,不是说今天有啥长跑比赛么?”娘疲惫地笑笑。

  山菊听话地提起书包,她很看重这次比赛。得冠军,学校会奖励二百块现金。二百块钱,能去集市买上不少干柴哩。

  “娘,那你慢点,别累着。”

  山菊走得很快,天生一双飞毛腿。她知道,这是爹遗传的。爹在她六岁那年去山顶采草药,意外坠崖身亡。从此以后,她就和娘相依为命。

  山菊赶到学校时,操场黑压压的一片。刚走近跑道,她的小胳膊就被代课的苗老师握住了。“山菊,赶紧准备,我看好你!”

  比赛正式开始,一声哨子响,山菊撸起裤腿儿,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了竞赛队伍的最前头,将其他选手远远地撂在身后。她盯着前处的红线,再绕一圈,自己就能得冠军了。这个跑道,放学后她来过多次,试跑过无数回。

  正当山菊一鼓作气往前冲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不妙的声音,声音低脆,但这足以使她停下狂奔的脚步。这是一粒纽扣掉在地上的声响。紧接着,另一粒纽扣也掉在了地上。山菊本能地攥住松垮的裤腰,裤子是娘请一位老裁缝赶制的,老裁缝只在裤腰间锁了两粒纽扣,没装拉链。长裤里面,是一条打了补丁的短裤。

  虽说都在山里上学,但每个同学的家底还是不一样的。山菊家是顶穷的。她不知该咋办,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十来岁的小姑娘,已经知道害臊。有人以为山菊跑不动了,开始起哄,嘘声一片。山菊的同学们着急地大声喊:“山菊,你咋地不走啦!”

  山菊还是不敢挪步。苗老师看出端倪,快步上前,搂住她的肩膀,小声询问了几句。山菊脸涨得通红地告诉了她。苗老师迅速将身上的大衣脱下,裹住她小小的身体,提醒她去自己的宿舍,同时捡起掉在地上的纽扣。

  走进苗老师的宿舍,山菊委屈得大哭。苗老师不停地安慰,又从抽屉里掏出针线,把纽扣牢牢地缝上。山菊扣好裤子,擦干眼泪,心里已经不怎么难受了。

  “山菊,虽然今天的冠军不是你,但老师另外奖励你。”苗老师变戏法一样地往她的手心里塞上一百块钱,叫她收下。山菊摇摇头,她知道苗老师也是山洼洼人,家里不富裕。苗老师却说山菊之前曾送过她不少枸杞,枸杞是中药材,卖出去不便宜,她不能让山菊白受累哇。山菊最后还是脸蛋红红地收下了。

  放学后,山菊依旧像兔子一样地跳进院门。娘早把柴火劈好了,红红的晚霞把娘的脸膛也映得红红的。娘并没歇着,又忙着喂猪,小猪嘟嘟地吃得很欢。她将手里的钱递给娘,说是比赛赢的。

  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大,特别亮,可山菊失眠了。她悄悄地披衣起床,走到院子里,仰头看天上的星星。她觉得夜空中的繁星很像苗老师的眼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菊就像变了个人,乖乖地坐在凳子上读书。娘起床喂鸡,看着女儿那般认真,嘴巴抿了抿:“我家妮儿懂事了。”

  山菊没说话,只是冲着娘笑,同时也更坚定了心里的目标。

  一晃七年时间过去,山菊顺利地考上大学。接到通知书的那一刻,她和娘激动地抱在一起。山菊更想将喜讯告诉苗老师。这几年,她也常去看望苗老师,或请教功课,或者就是聊天儿。

  她翻出那条十一岁时穿过的旧裤子,用剪刀剪下当初掉在跑道上又被苗老师缝上的两枚纽扣。这个夏天,她已经在城里打工一个月,赚了一点钱。她买下几粒珍珠,用胶水小心翼翼地粘在纽扣周围,做成两朵漂亮的珠花。

  一朵送给娘,一朵送给苗老师。

  山菊咧着嘴儿笑,她的纽扣终于开出花了。


编辑:桑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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