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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创的诗

来源:绥化晚报 2021-06-11 12:34:55 字体:

  刘创,教授,研究生导师,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湖南省首届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湖南省首批青年文化名人”获得者,湖南省“121”工程人才。诗歌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诗刊》等报刊。

  霍辣子

  我们对绚丽好看的霍辣子

  并不敬而远之

  只是在攀爬枣树时

  需要避开它的毒毛

  霍辣子从不主动发起挑衅

  但它总把我们不小心的靠近

  当成挑衅。被霍辣子蛰伤

  我们决不隐忍,一定会报复

  用小树棍戳死它,或脚踏成泥

  虽然不断涂上自己的唾液

  依然会火辣辣地疼

  这种疼,伴随报复后的快意

  这种疼,并非童年的疼痛

  亦非故乡的疼痛

  多少年后,常常想起霍辣子

  这样至少可以用一部分痛感

  维系生活中最缺少的那部分

  维系对被砍伐的枣树林的怀念

  我在汨罗江捉到一只乌龟

  捉到一只乌龟

  我在汨罗江捉到一只乌龟

  随即又放生

  它的存在,并非

  那个刚烈跳水而死的楚国人的陪衬

  倒是觉得,它与这条古老的江有某种通灵

  这个习惯沉默的动物,一有风吹草动

  便把头深深缩进龟甲之内

  像凝练着一种神秘语言

  它并不轻易说话,其实

  它的语言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咬合力

  让人想起沉默之后,愤怒的诘问

  只是,我从小就被汨罗江捉住

  我不能放生自己

  那只很早前放生的乌龟

  在我梦里慢慢爬行

  一直咬住我的脚跟

  挖野菜

  我们挖野菜

  是给猪吃

  如果看相好,又嫩

  就挑出一部分自己吃

  篮子喊一声

  野菜就应一声

  应和的有车前草,懒蛤蟆草

  地米菜,鱼腥草,马齿苋

  把它们连兜铲起,磕掉泥巴

  藜蒿和兔子耳朵只能掐顶部的新叶

  还有一些野菜

  我认得它们,却叫不出名字

  那些年,我们行走在野菜之中

  和野菜很近,很熟

  我们就是野菜的一种

  但我们不知自己是哪种野菜

  瘦精精的我们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如贫瘠土壤上的野菜

  蹲在田坎的拐弯处

  芝麻花

  味觉异常发达的年纪

  我们敢于用舌尖舔苦楝子

  大口咀嚼新鲜的鱼腥草

  从三月开始,就等芝麻开花

  芝麻花淡淡的腥,浅浅的甘甜

  成为那个年代特殊的味道

  芝麻开花,一节节往上窜

  拈起新开的几朵,往舌尖上蘸

  清甜的小印章盖在舌尖

  也盖在心头

  长大后才知道

  新鲜的芝麻花

  可治白癜风,瘊子

  治秃发,治眉毛脱落

  庆幸年少尝过那么多芝麻花

  如今的我,依然皮肤光泽

  毛发黑亮茂密

  灰喜鹊与凤鸟

  读过私塾的祖父

  能把《离骚》倒背如流,在我看来

  祖父绘声绘色描述的凤鸟

  与常见的灰喜鹊差不多

  只是个头大一点,颜色更艳丽

  灰喜鹊是我能见到的最漂亮的鸟

  淡黄,紫蓝,天蓝,银灰

  闪着各色光辉

  它停落枝头的时候

  尾巴一翘一翘,像皮影戏

  便期待灰喜鹊摇身一变,秒变凤鸟

  多次构想凤鸟与我之间

  存在的诸多可能性

  比如它低低飞过,翅膀的反光

  正好擦过我的鼻尖

  灰喜鹊夜里的叫声总让人睡不着

  那是我把它当成了凤鸟

  让我睡不着的,还有祖父的咳嗽

  他的咳嗽并不铿锵有力

  好似上气不接下气吟唱离骚

  楚地的树,无数回枯死又返青

  密密麻麻歇满灰喜鹊,我知道

  真正的凤鸟只会飞来一次

  我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位置和角度

  等待凤鸟飞临。万籁俱寂

  我盯着并无鸟影的高枝

  突然听到一种不曾有过的声音

  那是自己体内的一声凤鸣

  移栽的菖蒲

  移栽的菖蒲

  成为园林绿化中的新宠

  野性的菖蒲变得端庄秀丽

  地位的变化,表明

  不会再有旷野潮湿的空气

  任菖蒲自由呼吸

  不会再有湍急的流水

  紧紧抱住菖蒲憔悴的目光

  纵然,之前的存在被刻意隐去

  偏安一隅的菖蒲,并未

  像时尚的大豆、玉米、高粱那样

  成为转基因的常客。万事变迁

  菖蒲依然用绿得发光的生命密码

  记录代代相传的心事

  端午的异乡人

  请别把悬于门窗的菖蒲折成哨子

  哪怕只吹出不成调的一声

  移栽的菖蒲,便会回到陈年往事

  回到滔滔河水中最初的刺痛

  沱水

  沱水截流了

  不再流入洞庭

  截住的不只是荆楚的一截流水

  还有泽畔的长吟,以及

  难以察觉的历史落差

  截流的沱水

  不再与汨罗江在洞庭相拥

  这两条姊妹河,曾经

  把彼此的瞬时流量

  作为抵达对方心灵的刻度

  这样的改变,预示

  沱水再不能目睹,楚地的流水

  如何敞开宽大的青衫

  向着洞庭一路狂奔

  追逐一个远去的背影

  两条河流之间

  黄鸟比翼而飞

  这是多么熟悉的生活场景

  此刻,我如此贴近沱水

  倾听河水的低语

  倾听一粒香草种子

  在沱水两岸莽莽生发

  杨柳

  湖区到处都是杨柳

  一棵,几棵,或成片成林

  它们极易成活,长得又快

  一些是野生蔓发的

  还有一些是栽种的

  其实,所谓的栽种

  也就是折枝插柳

  杨柳不只是一种树

  还是岸的一部分

  湖乡人在湖岸、河岸,遍植杨柳

  从诗经的杨柳依依开始

  简简单单的柳树,在江南岸

  在历代的诗词歌赋里,情思缠绵

  一直茂盛到如今

  杨柳离不开水,又害怕水

  面对浑浊的洪流来势汹汹

  没有一棵柳树下跪,或倒下

  依然以澄明之心,保持优美的姿态

  多少次,我们清晰地听到

  柳枝在流水中咔嚓脱臼的声音

  洪水一退,柳又精神起来

  我们满心欢喜

  收集那些残枝败柳

  一捆一捆码在屋檐下

  在寒冬用来烤火取暖

  那也是我们做饭的上等柴火


编辑:王晨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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