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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桃花源

来源:绥化日报 2021-05-10 09:34:33 字体:

孙克艳

  小时候,我见过的最壮观最绚烂的景致,一定要数村子北头,挨着自留地的那一片十多亩的桃花园了。

  每年春天,桃花盛开时,远远望去,就像一片燃烧的云霞,鲜艳靓丽的色彩让人目不转睛。在墨绿如海洋一般的麦田衬托下,那片灼灼其华的桃花林,恰似一个待嫁的新娘,一身华裳娉婷而立,闯进了路人的眼,乱了他们的心曲。就是那醉了心神的第一眼,不知道在多少人心头,留下了无声的烙印。

  走进桃园,犹如置身于梦幻般的仙宫。每一棵桃树,每一朵桃花,都有其不可忽视的美丽,不停地跳入你的眼睛,让人应接不暇,只恨少生了几双眼睛。热闹的蜜蜂唱着单调的歌曲,像摇篮曲似的,让人心生恍惚,好似真的误入了桃花源。桃花那香甜的芬芳,随着春风,在空气中流动,沁人心脾,好似喝了蜂蜜一般滋润熨帖。

  因此,每到春天,总有人相约,在桃花园照相。那时候,想照相只能预约村里的照相师。挑选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梳妆打扮后,大家来到桃花园,摆姿势,巧笑倩兮,人面桃花相映红。那是怎样的欣喜与欢愉呢?春风吹过,落英缤纷,正是一场桃花雨。真难说得清,更欢快的到底是看桃花的人,还是被人看的桃花呢?

  多年后,那一张张照片,即使历经岁月的洗涤,仍然弥漫着难掩的青春和时代气息,仍然彰显着桃花园的摄人魅力。那些褪了色的照片,映证着桃花园在一代人心中的分量,那就是他们心中独一无二的桃花源。

  成年后,我离开家乡在外漂泊。我见过浩瀚的大海、无垠的沙漠,我见过花开不败的春城……可是,只要一看到桃花林,漂泊不定的心,立即就安稳下来,仿佛有了着落。也许,千百年来,人们对桃花源的向往和追求,已经深入骨髓。因而,看到桃花林和看到其他景致的心绪是完全不同的。那是一种肃穆又恬静的感觉,虽心生怡悦,却又安然平和,如潺潺溪流无声流过,如春燕穿梭绿柳而归。

  与三五好友去山中踏春。汽车翻过一座座空寂的大山后,我们来到了“十八弯”。走过了几道弯,视线忽然豁然开朗,眼前是一条蜿蜒的山谷,深不见底的悬崖两侧,到处是随风招摇的山桃树,大片大片的山桃花堆积在一起,犹如皑皑白雪,随风送来缕缕馨香。这一片,那一片;这一株,那一棵,点缀着悠远的山谷。整个山谷,只有数不尽的山桃花,是赫然可视的春色,是恣意畅快的春意,与静寂的山谷为伴,随着温柔的春风,将春意吹向连绵不尽的层层山峦。

  根在悬崖峭壁上的山桃花,既是笑对春风的婀娜仙子,更是屹立在绝壁上的勇士。它们的根,深深地扎进层层岩石的缝隙间,只要一点泥土一点雨水,它们就用尽全力向上伸展自己的枝干,不惧风霜,无视足下的深渊,遒劲而昂扬。等到春风吹过来,它们就争先绽放,一起吹响春天的号角。即使无人欣赏,也开得灿烂明媚,笑对春风。那散发着芳香的春雪,皎洁中蕴着妩媚,还有春阳的和煦。

  这样的春色,是惊心动魄的,是醍醐灌顶的。那一株株开得热烈却雅致的山桃花,哪里是一棵棵不畏自然艰辛的树木,那分明是一位位饱经沧桑的智者。它们虽寂寂无言,却以招摇的姿态,绚丽的风姿,芳醇的气息,告诉过往的行人,很多很多——都在花开里,都在花香里,只要你用心听,用心悟。

  直到此时,我才终于明白何为桃花源。能够安放自身并得自在的地方,就像峭壁之于山桃花:即使寂寥无人识,也笑对春风,花开时灿烂如阳,恣肆奔放;花谢后满怀憧憬,来年可期。如此,即使是人迹罕至的凶险峡谷,反倒成了山桃花的桃花源。

  原来,人们世代寻找的桃花源,是这样的。怪不得千百年来,从没听说谁到底寻到了桃花源;因为真正的桃花源不在眼中,只在心中。心若躁动,即使终生寻求,也永远难以抵达。


编辑:桑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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