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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归人

来源:绥化日报 2020-12-29 10:03:13 字体:

樊德林

  顶风冒雪地走到大门口时,已是掌灯时分。游离于村庄之外的乡村小学黝黑一片。北风裹着雪花,利刃般地扎进我的皮肉,我内心一阵颤栗。

  这是十六年前的冬天,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给学生发寒假通知书,我提前回到了学校。

  没有人住校,空荡荡的校园,除了风声,雪声,只剩下下无边无际的寒冷。我踩在雪上的“嘎吱,嘎吱”声,在校园里回响得异常清晰。

  进了屋,缓了一会,感觉自己麻木的手脚,开始渐渐回暖。

  环顾屋里,没有一点吃的了,连一口水也没有。放假前,我把所有的食物消耗殆尽。怕结冰,连水桶里的水也倒光了。

  现在,外面完全黑了下来,风雪满天满地乱撞,校园的的水井已经结上冰。不能打水,不想出去。我无可奈何地坐在床边,不由得一阵叹息。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晚饭和明天的早饭,怕是没有着落了。最不能忍受的是没有水,连喝口热水都成了奢望。

  肚子开始咕咕咕地向我抗议。我苦笑了一下,没吃的,不如睡觉。睡着了,就啥也不用想了。

  睡在单薄的被窝里,感觉寒冷由外及内,一点点的渗透进我的内心。当时的我,内忧外困,生活没有一点光芒。经历的世事无常,遭受的人情冷暖,诸般滋味,不能尽言。

  又冷又饿,怎么睡也睡不着。索性披衣坐起,打开了广播,听评书。我在乡村教学的那些年,唯一陪伴我消除寂寞和孤独的,就是收音机了。

  说来也巧,那天听的恰恰是单田芳老师讲的《水浒传》中的《风雪山神庙》这章。听着评书,脑海中就浮现了林冲夜宿山神庙的种种境遇。

  一个人,面对未知,他应该做些什么?没有人给我答案。林冲遇到了歹人,最终快意恩仇。今晚,我会遇见谁呢?

  风吹过树梢时,发出凄厉的尖叫。像人的声音,又像兽的声音。我熄了灯,在黑暗中,开始胡思乱想。

  像我这样一个孤家寡人,住在这样一个清水衙门的学校,会有什么样的际遇?

  隐隐约约,有敲门声。因为紧张,感觉是,又仿佛不是。突然想起来,这个学校曾经遭过两次盗,一次是老校长的摩托车,被人挖墙偷走。一次是一位住校的女教师,夜晚窗户外有人试图破窗而入,后受惊逃走。

  难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吗?我想象不到。

  但那个时候,有句话调侃的话: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我暗暗思忖:莫不是前世造孽太多,今世有人索债?

  竖着耳朵,听了良久,声音渐渐消失了。透过窗向外望,隐约看到有一根刮断的枯树别在了大门了,在风的吹动下,敲打着大门的栏杆。

  虚惊一场。睡意全无,肚子又开始抗议了。没办法,咽了几口口水,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什么时候,眼皮沉重起来,渐渐睡去。

  梦不请自来。我在漫天风雪中,呼喊一个人的名字。我试图告诉她一些隐秘的事儿。我去了好多地方,找了好久好久,最终在小河的冰面下面找到了她。她已化为一条小鱼。我拼命地拍打着冰面,她却听不见。尾巴一划,悄然游走了。我急得大哭起来。正擦眼泪的时候,梦醒了。只有泪水,冰凉冰凉的。

  天亮了,风住了,雪停了,阳光普照。孩子来领通知书了。我忍住饥饿,给孩子发了通知书,奖状。看着他们开心地拿着奖品在雪地上奔跑。

  校长对于我的到来,颇为吃惊。他说,没想到你会提前一天来学校,这么大的风雪,其实你给我请个假就中了。

  我笑了笑。也许,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仪式,但我看得很重。每个人都在成长,成长的过程中,需要一种仪式感。这种仪式感可能成为他们生命中的光芒和希望。这些经历,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无法找回。

  没有人知道,我已经两顿没有吃饭。回去的路上,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晕眼花。回到家后,母亲数落了我一番后,又连忙给我做一碗素面。几碗饭下肚,这才缓过劲来。

  弹指一挥,匆匆数年。当年那个小伙子,年已不惑。而今回想起来,却有了一丝伤感。那所学校的几位老教师,有的已经退休在家含饴弄孙,有的坟头青草已经几度枯荣。

  风雪年年至,只是故人稀。我知道,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一个冬季,谁也不能陪谁到永远,包括亲人,包括朋友。时光的列车,一去不返。我们最终面对的,将是风雪中最初的自己……


编辑:桑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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