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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园记

来源:绥化日报 2020-09-07 10:11:35 字体:

赵利辉

  文人多爱园,我也是。心中藏有一景,如李渔所言,浮白轩中,后有小山一座,高不逾丈,宽不及寻;而其中有舟崖碧水,茂林修竹;鸣禽响瀑,茅屋板桥,凡山居所有之物,无一不备。我没钱置园,心想不如寻个天然幽胜,虽不能万景具备,但有晚风抚柳,荷塘月色,便已足够。

  村里生产队的饲养园,背靠大山,面临石头河,已经荒废很多年了。园内杂草丛生,中间散落着几口雕花石槽,一些拴马桩、牛阙子、碾盘和碌碡。西边的涝池,业已干涸,成了个大沙坑。记忆中,涝池边原有一棵柿子树,粗有一围抱,秋天结透红的灯笼柿。每年队上分了,就挂在屋檐下等霜打,过年时吃起来冰爽甘甜。园内建筑,还存留一个粮库,门板给人卸了下来。走进去,里面存放着许多马辔头,牛嚼笼,缰绳,犁头,磨耙。粮库旁的牲口圈已然圮塌了,露出人字形木梁,青瓦堆了一地。

  老村长听说我想造个园子,欣然同意将饲养园租给我改造。只是想是一套,做还是一套,万事开头难。

  于是进书店,买了一堆造园的书籍,读着渐渐有了感觉,开始试绘草图,俨然一个园林设计大师。《园治》中讲,园有静观与动观之分。静观是游园驻足时,当令人窥见轩外花影移墙,峰峦当窗,宛然如画,有静中生趣的妙境;动观则是游园的路线,要曲径通幽,峰回路转,水随山转,山因水活,做到移步幻影的地步。江南的拙政园、留园、沧浪、怡园,我都曾去过,常见窗外花树一角,折枝尺幅;墙内古树三五,幽篁一丛的景象。可惜我的饲养园地势低洼,凹凸不平,无法营造出那种意境。索性把治园经抛开了去,凭着一份对乡土的感情记忆,就地取材,打造起了我心仪的园子。

  先是开渠,把不远处石头河的水,引到大沙坑里,做成了一个活水池塘。塘里撒了莲子,到明年,便可开出荷花来。又移栽了两棵杞柳,这种柳,扎根深,水边极易存活。园子里有了水,一切生命就都有了源泉。虽不能曲水流觞,水转酒至,你一杯,我一杯,快意酣畅,但能在柳边看斜阳,荷塘里赏月色,同样令人开怀。

  园子的东边是一片竹林。我拣了一块遗弃的青石板,用红砖头支平,置于林中空地,这里便成了弄琴之所。夏夜酷热,避入竹林,学王维:“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这青石板原先是牛圈里的盖板,琴是庙里诸葛爷泥像前的道具,拨弄起来,亦能发出宫徵之声。雕花的石槽里养了几尾鱼,石头拙朴,鱼儿灵动,更见雅趣了。

  西边是我的蔬菜区,种了时令蔬菜。这时节,正是番茄、豇豆、苦瓜、丝瓜成熟季节,我一面翻土做农夫,一面藏着闲情当趣味。种菜学问大,不仅要熟悉菜的品种、性状、风土、前后作物;还要懂得栽培的方法,收获后如何贮藏,如何采种。如春萝卜类,就有迟花、大缨洋红、春不老;夏季萝卜有娃娃脸、青皮脆、八寸白。但它们均产自外省,关中不易丰产。我喜欢种四季萝卜--—白底玫瑰红,根小早熟,播种20天后,即可采收。如采收失时,就成了空心萝卜。

  粮库正对的那块地,生产队原先种的苜蓿。苜蓿是牛马最爱吃的草料,青黄不接时,村里人也拿它当菜吃。这块地瘦,我循经验也种植了苜蓿。粮库加固了大梁,重新修缮后,我把库里的马辔头、牛嚼笼、打牛鞭等都挂在黄泥墙上。再看上去,它们不象是农具,而是岁月打磨的艺术品。村里有些人家,还保存有风车、架子车、大杆秤、水瓮、瓦缸、纺车、织布机等,我特意搜集了一些,安放在粮库里面。园子即成,起名辍耕园。

  辍耕园更象是一个农耕博物馆,吸引了村里很多老人来参观。他们坐在粮库里,喝着老铁壶煮的茶,自然地叙说起村庄的以往。我用茶水换他们的故事,但更多的,其实是他们在告诉我,如何在一块土地上播种,耕耘,收获,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编辑:桑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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