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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的梦想

来源:绥化晚报 2020-09-04 16:03:24 字体:

诗人站在世界屋脊的高度,以地球主人——雪豹的身份,向全世界发出了呼号。

——浅析吉狄马加“全生物”现代性写作  赵兴红

  赵兴红,文学博士,副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人民日报》《文艺争鸣》《南方文坛》《理论界》等期刊报纸发表理论评论文章100余万字。理论专著有《小说戏剧性研究》《京丑艺术研究》,其中《小说戏剧性研究》入选中国作协“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研究报告《小说的戏剧性》获得中国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著有评论集《文学现场与在场》等。

  吉狄马加,彝族,1961年生,四川凉山人。中国当代著名的少数民族代表性诗人。出版多部诗集,并多次荣获中国国家文学奖。现任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

  所有的作家应该向诗歌学习,学习诗歌语言的精炼。如果把小说比作人生的实验室,小说家把关于人生的各种境遇、各种虚构、多种元素放进实验室里产生化学反应,建构一个超越现实之上的小说世界,小说世界因虚幻而应有尽有。散文的包罗万象也已延伸到无所不包,传记、游记、赋文、韵文、思想册、考古书等等,做一道散文的满汉全席,可以从塔基做到塔尖。而诗歌是稀少的。诗歌创作的难度更多地表现在它的思想及语言的精炼上,“世徒见子美诗多粗俗,不知粗俗语在诗句中最难”,诗歌像一朵被遗忘在小王子星球上的玫瑰花,清冷而高贵地开着。

  博物悟性与“全生物”终极关怀

  文学是人学,然而20世纪以来,文学的触角延伸到对于生命、生物、宇宙等的写作与思考。以刘易斯·托马斯为代表的一批作家,将生物和细胞作为创作的主题,他们的创作不是科幻,也不是生物科普,而是把文学的关怀真正地带入到整个生物界,进行全生物写作。

  在中国,诗歌可以抒情、表志、咏物,一言以蔽之“诗言志”,而真正把“咏物”提升到“全生物”现代性写作的标志,是当代诗人吉狄马加的《我,雪豹……》。

  吉狄马加是中国当代著名的少数民族代表性诗人,同时也是一位具有广泛影响的国际性诗人。四川大凉山原始迤逦的自然风光赋予他诗性的情怀,是神奇的大自然铸就催化出诗人的好诗篇,《自画像及其他》、《初恋的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催发的。

  走出大凉山,来到北京,吉狄马加始终不放弃自己的少数民族梦想,他坚定自己的身份认证,开始以“彝人”的角色定位进行创作,《一个彝人的梦想》中,他已经把小我的自画像转换成整个彝族的代言人。

  2006年吉狄马加因工作需要,担任青海省省长,青海省委常委,工作环境的改变进一步催化了他在诗歌领域的创作。经过高原异地环境对诗人眼睛和心灵的冲击,那片纯净的高地,异域自然风光,珍贵的生灵动物,使诗人的灵感进一步催化,吉狄马加禁不住张开双臂,热情创办青海湖国际诗歌节,并以“金藏羚羊”命名国际诗歌奖,影响和带动了一大批国际诗人的创作热情,为中国诗歌的国际化做出了突出贡献。与此同时,在青海这个阶段的创作,吉狄马加开启了诗歌创作的巅峰时期,从高原走向高峰。表现在诗歌视角进一步提升和扩大,他不再满足于“彝人”的角色定位,思考的角度扩大至中国人、世界人、全人类、全生物。在吉狄马加笔下,诗歌是全生物学,不仅物可以入诗,而是以主体的视角和态度入诗。

  在《水和生命的发现》中,诗人对一滴水给以予从未有的关照,他说:“一滴水的命运或许就预言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诗人首先以忏悔的态度表达在“发现水”之前的过错,“水!原谅我,我已经有很长时间/在梦想和现实的交错中将你遗忘,我空洞的思想犹如一口无底的井/或许是因为我们为世俗的生活而忙碌,或许是因为我们关于河流的记忆早已干枯”。在发现水的生物价值之后,诗人表现出礼赞般的欣喜;“水!水!我要感谢你,在此时此刻我的生命又在你的召唤下奇迹般地惊醒,是因为水,人类才抒写出了/超越时空的历史和文明/同样也是因为水,我们这个蓝色的星球/才能把生命和水的礼赞/谦恭地献给了千千万万个生命/让我们像敬畏生命一样敬畏一滴水吧/因为对人类而言,或者说对所有的生命而言/一滴水的命运或许就预言了这个世界的未来!”《我,雪豹》仍然是诗人博物、体物、悟物的产物,体现了诗歌万物皆为平等,物我皆可关照的诗歌观念。

  主观意识与生态意识

  诗人站在世界屋脊的高度,以地球的主人的身份——雪豹为主体,向全人类发出了呼号,呼号世界给予雪豹以足够的尊重与善待,因为雪豹是大自然的馈赠。珍贵的生灵,代表着珍贵与神奇。

  在诗歌里,诗人选择了“流星”“一道光”“白雪的火焰”“成光的箭矢”“银色的鱼”“千年的白雪”“发光的纹路”等意象来形容雪豹的高贵与传奇。

  这些精彩的意象犹如“诗句眼目”,大胆新奇独特,他把目光对准历史与现实深邃而苍凉的天空,对准前世今生永恒的旷野雪山,对准稍纵即逝的光影和皮毛,只有经历过高原历练的诗人才可以捕捉到,如同他那雄浑静穆旷野般的思维。

  诗中的意象还有一个特点:流动,闪得读者眼前一亮。“峭壁上的舞蹈”“闪动的箭矢”“流星划过”“白雪轮回”“自由落体的王子”“穿越时空”,雪豹在诗人的笔下赋予了生命活力与时间速度,与诗性语言一起跳动,一起飞舞,一起恣肆!

  流星划过的时候

  我的身体,在瞬间

  被光明烛照,我的皮毛

  燃烧如白雪的火焰

  我的影子,闪动成光的箭矢

  犹如一条银色的鱼

  消失在黑暗的苍穹

  我是雪山真正的儿子

  守望孤独,穿越了所有的时空

  潜伏在岩石坚硬的波浪之间

  我守卫在这里

  在这个至高无上的疆域

  毫无疑问,高贵的血统

  已经被祖先的谱系证明

  我的诞生——

  是白雪千年孕育的奇迹

  我的死亡——

  是白雪轮回永恒的寂静

  ……

  我仅仅是一道光

  留下闪闪发光的纹路

  我忠诚诺言

  不会被背叛的词语书写

  我永远活在

  虚无编织的界限之外

  我不会选择离开

  即使雪山已经死亡”

  (《我,雪豹……》第一节)

  悲剧色彩与悲悯情怀

  托马斯对死亡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他认为:“任何事物的生,都是用另一事物的死换来的,用一个细胞换一个细胞,当我们意识到这一同步过程的过程时,或许我们就会对死亡产生另一种安慰。”死亡是无法避免的,任何细胞生命都有它停止运动的那一天,都无法改变终须一死的命运。世界上每天都会有无数的生命体悄然无息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把自己的死亡看成是另一生物生命的开始,世间万物,生生不息。

  共生与合作不仅体现在人与人之间,物种与物种之间,还应存在于人和其他物种之间。

  短暂的存在和长久的死亡并不能告诉我们,它们之间谁更为重要。

  人类不可以主宰世界,在地球面前,在宇宙面前,人类和其他物种一样平等,一样渺小。站在几千米上面的高空往下看,人类难道不是和一只只蚂蚁一样的渺小么?其实对于浩瀚的宇宙而言,人类和蚁族、蜂族并无差别。在吉狄马加眼中:“每一次死亡,都是生命的控诉!”“因为这个地球全部生命的延续,已经证实任何一种动物和植物的消亡,都是我们共同的灾难和梦魇”。

  人类盲目自大、不能充分认识自身生存危机的警示。在诗人笔下一只雪豹的眼睛里,人类创造的所谓伟大奇迹,都无疑是在地球绿色的肺叶上留下的血淋淋的伤口。“这个世界亘古就有的自然法则,开始被人类一天天地改变/钢铁的声音,以及摩天大楼的倒影/在这个地球绿色的肺叶上/留下了血淋淋的伤口,我们还能看见/就在每一分钟的时空里/都有着动物和植物的灭绝在发生。”

  “为什么我们不会轻易见到死鸟?濒临死亡的鸟从来都不会飞着飞着从半空中一头栽下来?”动物似乎都是这样的,这或许就是它们与生俱来的本能,从不死在人前,在孤独寂寞只属于一个生命的地方,慢慢地结束着自己最后的生命。

  飞着飞着从半空中一头栽下来的鸟,往往是中了人类子弹的鸟,就像那只叫作白银的雪豹。

  一颗子弹击中了我的兄弟,那只名字叫白银的雪豹

  射击者的手指,弯曲着

  一阵沉闷的牛角的回声

  已把死亡的讯息传遍了山谷

  就是那颗子弹

  我们灵敏的眼睛,短暂的失忆

  虽然看见了它,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刺穿了焚烧着的时间和距离

  但已经来不及躲藏

  黎明停止了喘息

  就是那颗子弹,像一滴血

  就在它穿透目标的那一个瞬间

  射杀者也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在子弹飞过的地方

  群山的哭泣发出伤口的声音

  赤狐的悲鸣再没有停止

  岩石上流淌着晶莹的泪水

  蒿草吹响了死亡的笛子

  冰河在不该碎裂的时候开始巨响

  天空出现了地狱的颜色

  恐惧的雷声在黑暗的天际

  我们的每一次死亡,都是生命的控诉!

  (《我,雪豹……》第十三节)

  那些在诗性领域坚持精神高贵的诗人,你们走出书斋,走向田野,走向雪山,走近雪豹,是你们的创造和发现,凝结成诗行缜密的精神纹理、温润的情感表达,不仅奉献给广大读者和这个伟大的时代,更是回馈给造物主的一份精美答卷。


编辑:王晨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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