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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走凤凰山

来源:绥化日报 2020-08-24 09:13:43 字体:

风凝

  这世间,必有一种经历,一辈子鲜活在你的记忆里。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夏末,雨过天未晴,我穿拖鞋去放风儿。在大凌河畔同挚友偶遇,一时兴起,改去登凤凰山。

  在我国的崇山峻岭中,名叫“凤凰山”的有很多。我们要登的这座,位于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东4公里处,占地55平方公里,最高峰海拔660米。此山古称龙山、和龙山,清初改为凤凰山,是国家级森林公园和国家AAAA级景区,更是唯一一座供奉两佛舍利的天下第一佛教圣山。

  据说,燕王慕容皝曾在山上修建了迄今为止东北地区最早见诸史籍的佛教寺院——龙翔佛寺,因此成为东北佛教的“祖庭”,凤凰山之龙翔佛寺成为东北佛教第一寺。后经历代建构,形成了“三塔”“四寺”的古建主体,此外还有北魏摩崖佛龛、辽代古道降香十八盘、清代倒座观音洞和卧佛古洞等古迹遗存。

  这里山高壁陡、谷狭壑险,或孤峰独秀,或群峦横黛,或形若苍龙游云,或神似怪兽卧岭,古塔与古寺交相辉映,古洞与古佛相得益彰。置身其中,奇趣无穷。从山门至山顶,是一级一级的青石阶,每走一步,都感觉离天空更近了一层。

  而这一次,我和挚友决定不走寻常路。我们放弃了正门一级一级的青石阶,走的是后山的羊肠小道。雨后的山路崎岖且湿滑。我的泡沫大拖鞋,让崎岖更崎岖,让湿滑更湿滑。葳蕤的荆条,齐腰高,叶片上还滚动着调皮的雨珠儿,像是在向我们招手,告诉我们,只要有它在,就不用担心会摔倒。

  在我的老家,漫山遍野都是这样的荆条。它浑身是宝:根、茎、叶、果,均可入药;花开时节,还是优质的蜜源;到了秋天,荆条长成,可编筐窝篓,亦可作柴草。我最爱的,便是和奶奶一起割荆条的日子。每至初秋,爷爷总会把镰刀磨得锃亮,我们赶在晨露将干未干就出门,觅一处离家近又长势旺的地儿。左手拽一把荆条往身后一带,握着镰刀的右手贴着地皮,“唰”的一声,荆条就倒下了。割累了就席地而坐,奶奶会随手指一两种药草让我认识,还会用荆条编一顶花环给我戴。那花环香香的,常常能引来美丽的花蝴蝶呢!我总觉得荆条的香,不在于它的花,它的香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割下的荆条,用榆树毛子拧成的鹞子捆起来,扛回家。几天下来,手磨出了薄茧,小腿也满是纵横交错的划痕,又疼又痒。不过令人欣喜的是,秋天将尽时,我家的院中就堆出了一座荆山,我知道,这个冬天又可以趴热炕头上写寒假作业了。

  深山密岭,总会给人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挚友的这次登山,有一段路,几乎每棵小树都满是名叫“洋辣子”的虫子,会蜇人的那种。而以我独特的生命体验,只要粘到它身上飘出的毛毛就会满身起红疹子。于是,挚友开路,我在后面抱头鼠窜。我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的感觉,好在有惊无险。

  然而没走几步,天空突然彤云密布,下起雨来。夏末的雨,生性秉直。它永远也学不会拐弯抹角、遮遮掩掩。想来,这夏末的雨,才最是随了北方人的性子。它不似第一场春雨那般令人又惊又喜,也不像潇潇秋雨那般给人寒意,它带给你的是充盈,是酣畅,是洗尽铅华,是不折不扣的痛快。有人说,雨中漫步沉醉的是雨的浪漫,雨中登山迷恋的是山的清朗。我想说,在迷蒙的烟雨中登凤凰山,你能感到雨的浪漫,也能瞧见山的清朗。小道两旁,点缀着野花,有些识得,大多陌生。它们大概自古就生长于此,也无须有人给它们取一个名字。蝴蝶不见了,蜜蜂也不见了,一拍额头的雨水,恍然大悟,这雨香将花草的芬芳都揉进大地的怀抱了。只是不知,这山中的蜂蝶可懂草木的语言?侧目,在岩石的缝隙,竟生着一丛一丛油碧油碧的小草。那是生命草吗?还是在孤独中隐秘绽放的花?它们在石缝间安然生,安然长,不知经历了多少荣枯。

  伫立山顶,雨意渐收,风势却不减。大风卷起云雾,高深莫测的样子,简直妙不可言。没错,我喜欢雾,喜欢那使世界呈现出朦胧之美的雾。因为,那朦胧的白色,让世间的一切湮没其中。远处的山峰只留下浅浅的,淡淡的影子,宛若蓬莱仙岛,而我们便都成了修行之人。这个时候,你可以什么都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还可以和自己捉迷藏。云雾在脚下翻滚、升腾,忽地聚在一起,如花团锦簇;忽地四散开去,似天女散花;忽地掠过村庄的上空和蜿蜒的溪流,如丝带,似炊烟,又或者是别的什么,难以言状。

  薄雾与轻烟笼罩下的世界,迷离恍惚,美得无法无天。大自然中的妙趣,总有人力不及描述之处。我们所能做的,只有沉醉其中,静静感受和深深体味。

  心窍开,才能见风景。这是挚友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再看挚友,湿淋淋,“落汤鸡”一般,雨水沿着眼角、眉梢、脖颈儿往下淌,衣服一拧就是一滩水。四目相对,狂笑不已,只因看到了狼狈的对方,也就看到了自己。人生不就是这样,一程风雨,一程欢歌么?

  不知不觉,就从烟雨蒙蒙,走到云开雨霁知了鸣。寻声而去,在护栏外侧贴近悬崖峭壁的地方,生着一棵老树,在老树苍劲的枝丫间,伏着一只蝉。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跑了它。但直至我的手指触碰到它的时候,它也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我想,它定是因为每日在此听梵音、熏香火,故而眼里看的、心中念的,都是至善至美的吧。那一刻,突然就被它感动了,思绪被拉得很长,也很远。早在两千多年前的《诗经》中,它有很多好听的名字,比如:螓或蜩。《卫风·硕人》里有“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描写;《豳风·七月》里有“四月秀葽,五月鸣蜩”的记载。现如今在北方,我们都亲切地称它为“知了”。它是夏日里最高雅的歌者。它栖息于高枝,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短暂的生命,并不能冲淡它对自然的感恩。它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不舍昼夜地鸣唱:或开怀高歌,如行云流水;或浅唱低吟,似弄筝抚琴;或时断时续,像远方竹笛……这歌声,轻抚着古朴的庙宇,钟声般浸透每一个站在树下的人。这歌声,织成一张密集的网,散布在夏天的每一个角落。内心浮躁之人,听到的是聒噪;心里有一片海的人,听到的是绝妙的天籁之音!

  回首来路,弯弯曲曲,像一根缠绕在山体的藤条。想来,牵牛缠篱笆,南瓜绕柴门,这世上的每一种缠绕,都是命中注定的。地貌是幽碧的,山路是蜿蜒的,心情是与世隔绝的。隔绝了尘嚣,心就安放在雨后的凤凰山里,如同少时,与调皮的玩伴游荡在野山杏树下,耽搁到天黑前行将迷路的日子。那时候,不打伞,披着外套、顶着花篮,一路跌撞着向前。等我的那盏灯光,在山脚的土坎儿下。小小的院子,小小的老屋,温暖而幸福。推门,爷爷在、奶奶在,大家都在。


编辑:桑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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