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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少东诗歌

来源:绥化晚报 2019-12-20 18:30:00 字体:

  吴少东,安徽合肥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获首届“中国优秀青年诗人奖”、2015年“中国实力诗人奖”、中国2018年度十佳诗人奖、《现代青年》杂志社“2018年度最佳诗人”等多项诗歌奖,有多首诗译成英、法、韩等文字交流或谱曲传唱,早期诗歌结集于《灿烂的孤独》,出版地理随笔《最美的江湖》、诗集《立夏书》《万物的动静》等。

  烈日

  礼拜天的下午,我进入丛林

  看见一位园林工正在砍伐

  一棵枯死的杨树。

  每一斧子下去,都有

  众多的黄叶震落。

  每一斧子下去,都有

  许多的光亮漏下。

  最后一斧,杨树倾斜倒下

  炙烈的阳光轰然砸在地上

  向晚过杉林遇吹箫人

  酢浆草的花,连片开了

  我才发现中年的徒劳。

  众鸟飞鸣,从一个枝头

  到另一个枝头。每棵树

  都停落过相同的鸟声

  曾无数次快步穿过这片丛林

  回避草木的命名与春天的艳俗。

  老去的时光里,我不愿结识更多人

  也渐渐疏离一些外表光鲜的故人。

  独自在林中走,不理遛狗的人

  也不理以背撞树的人和对着河流

  大喊的人。常侧身让道,让过

  表情端肃,或志得意满的短暂影子

  让过迎面或背后走来的赶路者。

  我让过我自己

  直到昨天,在一片杉林中

  我遇见枯坐如桩的吹箫人。

  驻足与他攀谈,我说

  流泉,山涧,空朦的湖面。

  他笑,又笑,他一动不动,

  像伐去枝干的树桩。忧伤

  生出高高的新叶

  转身后,想了想,这些年

  我背负的诗句与切口——

  六孔的,八孔的,像一管箫

  竹的习性还在

  所在

  雷声滚过高空时,

  我买药归来,

  提着温经散寒的几味药

  站在一株暮春的槐树下。

  预设的一场朝雨没有出现

  妻子偕儿进山去了。

  我见过那座山下的庙宇

  它的墙面是明黄色的。

  此时我脚边落下的槐树叶子

  也是明黄色的。

  我们

  有着相同的光芒

  早晨我将一壶沸水冷却

  分倒在三只杯子里,

  他们娘俩各带满杯虔诚

  剩下的一杯佐我服药。

  我的体内充满悖论。

  化解我的那一粒白色药片

  无疑是慈悲的

  而从锡箔里破壁而出

  在地板上滚过雷声

  却无处找寻的那一粒

  也是慈悲的。

  我颓废的中年似乎尚未出现

  停车场尽头的一棵栾树

  停车场的尽头,有一棵栾树

  我用整整一年的光景探望她

  春发绿叶,夏开黄花,秋结红果。

  她的原色,我一一见过

  我放弃众多空置的车位,没有减速

  径直驶向她,落在她矩形的孤寂中。

  历经的那些空地,是她大面积的留白

  也是我四季的盲区

  在这个城市,我已错过了数次停泊

  也曾围着一座建筑一次又一次盘行

  绕树三匝,无枝可依。一圈又一圈

  像一枚滑丝的螺钉,自己拧紧自己

  人进中年,我依然偏爱局限的美

  那些宽阔,我已走过来了。

  我视整张宣纸无一物,只偏爱

  旁逸的枯枝与一条白眼朝天的鱼

  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既然不能逃脱

  那么我选最僻远的一个。我选

  立过高高的枝头,冬日里飞落

  满地的栾树叶子的那一个

  二十楼的阳台

  初夏的阳光离我还远

  还停顿在暮春,没有从我的头顶

  垂下,限我于立锥之地。

  平斜着,像一把刀,从我的身旁

  透出,将高楼的影子推来,压在

  草坪上,压在匡河上,压向

  更远的国道。像一座孤峰

  完整地倾倒

  这几年,我像退水后的青石

  止于河床。流水去了,不盼望

  也不恐怕。不拘于栖身的淤泥与

  缠绕的水草,依旧守清白之身。

  像河床上的青石,将风声当水声

  常在二十楼的阳台上思考世界与

  一些断裂的句子。巨石浮于天空

  我浮于悬空的领地。在这里

  我可以放过自己和自己的敌人,

  模糊

  意识与意义。一朵花可以是荼蘼的

  病句

  匆忙的人群可以是泼在地上的一瓢水

  楼下卖麻辣串的推车与泊在路边的

  宝马

  是同一个概念。美女与妓女,

  呼啸的快车道旁的花

  与围墙内的花,

  是同一个概念。她们没有面目。

  她们面目全非。她们在大地上

  有许多面目。如同这些年

  我刻意避开的小众,与政客嘴脸

  想见过,也亲见过

  花园的颓废,不远处跨过有水或无

  水的桥的断落。

  见过彩虹的分崩离析,一座座

  高山坍为乱石。见过

  突然松手的水桶跌入深井。

  这些下坠的事物,每让我晕眩。

  我曾把自己关在宾馆的房间里

  站在床上,反复练习晕眩——闭眼、

  直立

  倒下,像一棵古木正被伐倒。

  把自己带近峭壁,退一步,或者

  纵身一跃

  在二十楼的阳台上,

  我目睹了

  二十一世纪废墟的高度

  楼宇的灯盏如飞雪

  悬空者Ⅰ

  我曾持久观察高远的一处

  寒星明灭,失之西隅

  展翅的孤鹰,在气流里眩晕

  我曾在20楼的阳台上眩晕。

  那一刻,思之以形,而忘了具体

  无视一棵栾树,花黄果红

  譬如飞机腾空后,我从不虑生死

  只在意一尺的人生

  一架山岭,淡于另一架山岭

  曾设想是一颗绝望的脱轨的卫星

  在太空中一圈一圈地绕啊

  无所谓叛离与接纳

  我思之者大,大过海洋与陆地

  我思之者小,小于立锥之地

  我之思,依然是矛与盾的形态

  悬空者Ⅱ

  我的痛悬在我的胸口

  但不能确定位置。

  岩浆在地壳下奔突,冲击我

  薄弱的山河

  这几年,我吞食过许多药片

  大小不一,形色各异。

  我的体内悬挂朝阳

  也蓄满了耐药的落日

  我的痛,明亮又明显

  但一直悬而未决。

  湖面上枯荷铁划银钩

  我却一字也不能念出

  风压低了林梢,露出

  塔尖,将阳光掏空

  将垂柳抛往高处。

  我的午后晃荡不已

  小站

  一个人在月台上踱步

  南风顺着轨道吹来,

  许多人乘早班车走了。

  群山若荡开的一层层括号

  此刻空旷,没有语言

  从来没在感到适意的地方住过

  我一直在寻求某个季节的某一天

  夏天的,秋天的,或冬天的;

  不被生活拖扯得不得心安,不像

  这春风中不可抑制的绿;

  某个午后,不是离开,而是到达

  快捷出入小站,

  在某地,盘桓数日

  站外,山另一侧的那地方

  有各种不同的天空,

  湖水四时各异,林壑尤美。

  夜晚,粗大的星星

  让我激动

  清晨

  喜爱此时楼体的灰白

  在阳光到来前干净亮堂。

  我手提公文包走下台阶

  图书馆的塔钟正好敲响

  十几只麻雀,立在枯枝上

  像没有落去的树叶。

  透过稀疏的丛林,看得见

  河对岸慢跑的女子

  月亮在西南的上空

  薄得不能再薄,像下一秒

  就会完全融化的冰块。

  没有上冻的河水往南流淌

  我和妻子各自驾车上班

  放寒假的儿子在睡懒觉。

  没见雾霾与街头的受苦人。

  我爱这一天轻快的开始

编辑:王晨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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