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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军旅生涯

来源:绥化日报 2019-08-01 09:12:48 字体:

鲁芦

  1948年底,26岁的父亲到东北野战军当兵入伍,当兵两个半月就参加了解放张家口的战斗。那次战斗打得很激烈,父亲所在的连队又担负攻城的主力,父亲在攻城的战斗中腿部负伤,而且伤势很重,只好复员回乡。父亲当兵虽然仅有两个半月,可是对军人这个光荣自豪的称谓,充满了无限深情。

  那时的兵员大多在解放区征集。父亲在村里第一个要求入伍当兵,来到部队,连首长见他是个新兵,没有作战经验,就让他到炊事班,当了烧火做饭的炊事员。父亲不甘心做这份差事,便起早贪黑练瞄准练投弹,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三枪竟然打了28环,投弹也能投到五六十米,连长见父亲很优秀,便分配他到战斗班。分到战斗班后,不到三天便参加了战斗,他作战机智勇敢,又有谋略,很快提升为副班长,只可惜的是在解放张家口的战斗中,他右大腿负伤,被打了一个很大的洞,被迫复员回乡。在我很小的时候,他时常挽起裤筒让我看,还自豪地说:“我在部队继续干,说不定也能当个团长、师长。”

  那时家乡虽然解放了,但农民的生活还很贫苦,母亲见我们几个孩子吃不饱,个个面黄肌瘦,就埋怨父亲,父亲总是对母亲说:“这比我在部队的日子好多了,那时连菜团子都吃不上,有时好几天吃不上一顿饭,还要打仗。你别不满足了。过苦日子对孩子成长有好处,让他们从小懂得什么是艰苦奋斗。”

  后来我们村进行土地改革,父亲由安乡长推荐,让他当了村长。分配土地和牲畜时,父亲把上好的地和壮牲口都分配给那些最穷苦的农户,自己只留了三亩盐碱薄地和一头老黄牛。奶奶、母亲都不满意,说:“你这是犯傻,你这个村官白当了!”父亲总是笑哈哈地说:“部队上,当官的总是冲锋在前,吃亏当先,我当过兵,这个好传统不能丢。”

  一头老黄牛拉不了套,每当秋翻地,父亲就在犁杖的左右两边,各拴一个外套,让母亲和我帮着老牛拉套,他在犁杖后边弓着腰,吃力地推犁杖,时常见他累得满头大汗。我很心疼,对父亲说:“你就借头牛吧,看把你累坏了。”父亲说:“不累,耕地和打仗一样,总不能借别人去打冲锋。”父亲就是这样,总把平时和战时比,百姓和军人比,拿军人的风格要求自己。

  合作社成立后,村民见父亲忠厚老实,一致推选他当了社长。当时村里的活计由社长分配,自然也有轻有重,但他发扬军人的光荣传统,从不偏亲向友。父亲的一个堂兄见喂牲口这活既轻巧工分又多,就挣着抢着要干,他找到父亲说:“不管咋说,我们是亲兄弟,喂牲口这活,说啥也得让我干。”父亲坚定说:“正因为我们是亲兄弟,我又是退伍军人,更要一碗水端平,不能让群众戳脊梁骨。”那位堂兄愤愤地说:“你是六亲不认呀,你当官我什么光也借不上,还专干胳膊肘往外拐的事。”

  到1962年,蒋介石叫嚣反攻大陆,东南沿海一带战斗吃紧,那一年的八月开始征兵,新兵要到沿海的部队。当时我初中毕业,又有了工作,但我执意要当兵,便在工厂头一个报了名。家人听说后,死活不同意,奶奶说:“好人不当兵,好铁不捻钉,你又有了工作,当哪份子兵呀!”母亲也说:“现在的战事这么紧,说不定你今天当兵,明天就得上战场,说啥也不能当兵送死。”父亲却说:“部队锻炼人,我是当过兵的人,对这个我懂,如果人人怕死,都不去当兵,我们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孩子有这个志愿,就让他去吧。”在父亲的一再坚持说服下,我终于如期入伍。父亲活到98岁,在漫长的人生征途上,他最看重的还是那短暂的部队生涯,因为让他终生受益,终生铭记。他临终时还要了一副军装放到他的灵柩里。

编辑:桑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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