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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戈诗歌

来源:绥化晚报 2019-03-15 10:22:01 字体:

  韩文戈,男,1964年生,冀东丰润山地人,现居河北石家庄。1982年开始诗歌写作并发表第一首诗,先后出版诗集《吉祥的村庄》《渐渐远去的夏天》《晴空下》《万物生》《岩村史诗》等,得奖若干,习诗至今。

  发现

  有一天我翻阅一本动物手册

  无意中发现一个共同点

  几乎在每一种动物词条的后边

  都会注明它享有几级被保护的权益

  这使我感到莫大的欣慰

  为与我一同活在世上的动物们

  但困惑随之而来,像我这样的人

  该享有几级保护,我也不过是一种动物

  是不是在我们的后背上也需要注明

  以时刻提醒另一些动物

  万物生

  生下我多么简单啊,就像森林多出了一片叶子

  就像时间的蛋壳吐出了一只鸟

  而你生下我的同时

  你也生下吹醒万物的信风

  你生下一块岩石,生下一座幽深的城堡

  你生下城门大开的州府,那里灯火通明

  你生下山川百兽,生下鸟群拥有的天空和闪电

  你生下了无限,哦,无限——

  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简单而完整的过程

  来时有莫名的来路,去时有宿命的去处

  而你生下我的同时,你也生下了这么强劲的呼吸:

  这是个温暖而不死的尘世

  我们那边人们的活法

  天黑得发亮时就被称作漆黑

  山里没通电的年月,星星就显得特别大

  当我们走在星光下依次告别

  没有一个人说晚安

  只是互相提醒,天不早了,去睡吧

  那时,我看到悬在天幕上的翅膀显得疲倦

  它们会依次下降,下降,把自己的披风

  摊开在葡萄架、河面或草地上

  在白天我们也不会说早安与午安

  我们会互致问候:吃过了吗?然后结伴奔向田野

  后边跟着我们的女人、牛马,以及幼小的孩子

  包浆的事物

  经常有人显摆他的小玩意

  各种材质的珠串,造型奇特的小把件

  有了漂亮的包浆

  说者表情神秘,显得自豪又夸张

  其实,那有什么啊

  在我们乡下,包浆的事物实在太多

  比如说吧,老井井沿上的辘轳把

  多少人曾用它把干净的井水摇上来

  犁铧的扶手,石碾的木柄

  母亲纳鞋底的锥子,奶奶的纺车把手

  我们世代都用它们延续旧日子的命

  甚至我爸爸赶车用的桑木鞭杆

  这些都是多年的老物件

  经过汗水、雨水、血水的浸泡

  加上粗糙老茧的摩擦,只要天光一照

  那些岁月的包浆,就像苦难一样发出光来

  我们是我们 他们是他们

  外边来的人管那叫山,我们管那叫西关山

  外边来的人管那叫河,我们管那叫还乡河

  外边来的人管那叫风景,叫古老的寂静

  我们管那叫年景,叫穷日子和树荫下的打盹儿

  外边来的人管那叫老石头房子

  我们会管那叫“我们的家”

  外边来的人管那叫山谷里的小村

  现在,我们会心疼地谈起它,管它叫孤零零的故乡

  晴空下

  植物们都在奔跑。

  如果我妈妈还活着,

  她一定扛着锄头,

  走在奔跑的庄稼中间。

  她要把渠水领回家。

  在晴天,

  我想拥有三个、六个、九个爱我的女人。

  她们健康、识字、爬山,一头乌发,

  一副好身膀。

  她们会生下一地小孩,

  我领着孩子们在旷野奔跑。

  而如果都能永久活下去,

  国生、冬生、锁头、云、友和小荣,

  我们会一起跑进岩村的月光,重复童年。

  我们像植物一样,

  从小到大,再长一遍。

  半夜醒来

  半夜醒来,忽然闻到:

  江边的丹桂花香,山坡上柠檬树丛的香气。

  仿佛看到一个孩子,走下江堤,去舀水。

  高过天堂的夜,低过苦难的夜,

  只有一个孩子走下青石江堤,去舀月光,去舀水。

  两个普通大兵的瞬间

  硫磺岛战役结束后

  硝烟尚未散尽

  一个美国大兵就点上了一支烟

  他俯身把烟卷塞进刚交过手的敌人的嘴里

  那是一个濒死的日本兵曹

  他残破的身体半埋在弹坑

  他渴望死前能再吸上这么一口

  于是长着络腮胡子、斜背卡宾枪的美国兵

  就点上了这支烟

  他俯下身去塞给了那濒死的敌人

  硝烟迟迟不散,一张黑白照片

  完好地保存了

  二战期间硫磺岛战役这个小片段

  到如今,硝烟里的人类又过了八十年

  开花的地方

  我坐在一万年前开花的地方

  今天,这里又开了一朵花。

  一万年前跑过去的松鼠,已化成了石头

  安静地等待松子落下。

  我的周围,漫山摇晃的黄栌树,山间翻涌的风

  停息在峰巅上的云朵

  我抖动着身上的尘土,它们缓慢落下

  一万年也是这样,缓慢落下

  尘土托举着人世

  一万年托举着那朵尘世的花。

  鸟与光

  那些死去多年的鸟群又盘旋在我头顶

  古老的光悬垂在我周身

  我写到的鸟与光好像太多了

  只有继续写下鸟和光,它们才有足够的力量带走我

  才能使我挣脱树木与无所不在的意义

  把我轻轻提起,在空气中盘旋,像一滴纯粹的水

  大地的伟大之处

  大地的伟大,就在于它不仅长出了树木,群山

  长出大海,飞鸟,矿藏,坏人和好人

  它还能如数收回它们:帝王,政治犯,马匹

  那些经书、盐巴、话语和一个叫韩文戈的人

编辑:王晨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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