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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非诗歌

来源:绥化晚报 2019-03-15 10:22:01 字体:

  江非,1974年生于山东。曾参加青春诗会,获华文青年诗人奖、屈原诗歌奖、徐志摩诗歌奖、海子诗歌奖、茅盾文学新人奖等。著有国学专著《道德经解注》,以及诗集《传记的秋日书写格式》《白云铭》《夜晚的河流》《傍晚的三种事物》《一只蚂蚁上路了》等。一级作家,海南省作协副主席。现居海南。

  劈柴的那个人还在劈柴

  劈柴的那个人还在劈柴

  他已经整整劈了一个下午

  那些劈碎的柴木

  已在他面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可是他还在劈

  他一手拄着斧头

  另一只手把一截木桩放好

  然后

  抡起斧子向下砸去

  木桩发出咔嚓撕裂的声音

  就这样

  那个劈柴的人一直劈到了天黑

  我已忘记了这是哪一年冬天的情景

  那时我是一个旁观者

  我站在边上看着那个人劈柴的姿势

  有时会小声地喊他一声父亲

  他听见了

  会抬起头冲我笑笑

  然后继续劈柴

  第二天

  所有的新柴

  都将被大雪覆盖

  花椒木

  有一年,我在黄昏里劈柴

  那是新年,或者

  新年的前一天

  天更冷了,有一个陌生人

  要来造访

  我要提前在我的黄昏里劈取一些新的柴木

  劈柴的时候

  我没有过多的用力

  只是低低地举起镐头

  也没有像父亲那样

  咬紧牙关

  全身地扑下去,呼气

  我只是先找来了一些木头

  榆木、槐木和杨木

  它们都是废弃多年的木料

  把这些剩余的时光

  混杂地拢在一起

  我轻轻地把镐头伸进去

  像伸进一条时光的缝隙

  再深入一些

  碰到了时光的峭壁

  我想着那个还在路上的陌生人

  在一块花椒木上停了下来

  那是一块很老的木头了

  当年父亲曾经劈过它

  但是不知为什么却留了下来

  它的样子,还是从前的

  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好像时光也惧怕花椒的气息

  没有做任何的深入

  好像时光也要停了下来

  面对一个呛鼻的敌人

  我在黄昏里劈着那些柴木

  那些时光的碎片

  好像那个陌生人,已经来了

  但是一个深情的人,在取暖的路上

  深情地停了下来

  面对一具意外出土的尸骨

  二十年前

  我曾面对一具意外出土的尸骨

  第一次看见寂静的死神

  那是一场劳动正要结束

  田鼠收获粮食的季节

  它像一只狡猾的田鼠

  突然爬出了它的洞穴

  我因为恐惧,躲得远远的

  父亲,因为是父亲,劳动者

  向访问者走去

  翻动,它已经无法翻身

  敲打,头骨发出了浑钝的回音

  它是谁的遗产?死于

  疾病、意外、殴打、性生活

  还是行刑、自杀、战争、革命

  他是谁

  谁的臣民、刺客、情人

  一朵朵飘向天边的白云

  像通向死神的提问

  观众离去

  父亲扔下它

  劳动继续纵深

  我远远地看着它,大地中

  突然来访的陌生人

  劳动者继续弯腰,甘薯地

  慢慢地接近白云

  恐慌,不安,孤独与动心——

  多年以后,我已不记得

  那是来源于一枚古老的土豆

  还是传说中田鼠一样

  让人在平静中接受的死神

  每年的这一天

  每年的这一天

  我都渴望有人能来看我

  在公路上耀眼的光明中

  他在家中开夜车启程

  他路过那水汽弥漫的水库

  穿过黎明前浓浓的晨雾

  有众多事物

  在为一颗夜晚的星活着

  有众多法则

  让他为一个死者彻夜疾行

  他看着车窗外那些快速退去的影像

  他看着车外那些理所当然的事物

  在一段坡路下到谷底的地方

  他停了下来

  他想象这个世界上那些极少的东西

  他想象这些供人思考的对象

  一只在山顶的高处幽亮不动的眼睛

  一只在他的身后一闪而过的小兽

  他领悟着它们

  再次启程上路,把车开上

  另一段高速公路

  在黎明结束之前

  他来到我的门前

  他知道任何的旅程都充满了如此的虚空

  他知道虚空并不是毫无意义,而是我们从不曾到过那里

  日照

  那个早晨我们喝了牛奶

  沿着海边的一条便道去往海滩

  原始森林早已消失,只有脸

  仍能感觉到从那林中升起的风和古老的潮湿

  多么令人安慰!几只昨日的鸟儿还在

  它们起落的身上依旧缠绕着厚厚的时间之轮

  我们走过去,在离海水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防腐木由于色泽而显得凝重和肃穆

  我们看见海底的争论泛起的白色的低浪

  有几秒钟,看见有人正从那复原之梦中浮起

  有一次,在海南岛,也是如此

  炎热的夏日的清晨,它从东方的水槽缓缓升起

  我们在窗口站着,小心翼翼地剥着它的外壳

  我们知道,它刚刚诞生,还有几个小时,才能从薄暮的山地缓缓消失

  喜鹊

  在黎明的光线中,在河流转弯的彼岸

  人们有时候会看到一只喜鹊

  它在一片树林的边缘走来走去

  就像一位自由女神,但更仿佛她白尾巴的侍女

  它在那里散步,回家,与我们保持着

  一段足够的距离,让我们看到一只喜鹊的五分之一

  它在地上占卜

  在地上划出一座神庙的范围

  它让我们看见它的眼睛——但不是它真实的眼睛

  只能看到它的身躯,一个黑色的外部轮廓

  它在远处移动,平行于我们的身体

  仿佛它创造了一个世界,然后又回到了这里

  它傲慢,懒散,往复,踌躇满志

  让我们既无法指出河流,也不能描述出疾病的意义

  在黎明的光线中,人们有时候通过它认出自己的剩余部分

  有时候当做一辆到站的电车——脑海里一旦飞进了一只喜鹊就难以抹去

编辑:王晨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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