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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执浩诗歌

来源:绥化晚报 2019-01-04 13:04:20 字体:

  张执浩,1965年秋生于湖北荆门。1988年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历史系。现为武汉市文联专业作家,《汉诗》主编。出版诗集《苦于赞美》《动物之心》《撞身取暖》等,另著有长、中短篇小说集,随笔集多部。作品曾入选200多种文集(年鉴),曾获中国年度诗歌奖、人民文学奖、《十月》年度诗歌奖等奖项。2018年,作品《高原上的野花》获第七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
高原上的野花
我愿意为任何人生养如此众多的小美女

我愿意将我的祖国搬迁到

这里,在这里,我愿意

做一个永不愤世嫉俗的人

像那条来历不明的小溪

我愿意终日涕泪横流,以此表达

我真的愿意

做一个披头散发的老父亲
与父亲同眠

夜晚如此漆黑。我们守在这口铁锅中

像还没有来得及被母亲洗干净的两支筷子

再也夹不起任何食物

一个人走了,究竟能带走多少?

我细算着黏附在胃壁里的粉末

大的叫痛苦,小的依旧是

中午时分,我们埋葬了世上最大的那颗土豆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来唠叨了

她说过的话已变成了叶芽,她用过的锄头

已经生锈,还有她生过的火

灭了,当我哆嗦着再次点燃,火

已经从灶膛里转移到了香案上

再也不会有人挨你这么近睡觉了

在漆黑而广阔的乡村夜色中,再也不会

睡得那么沉。我们坚持到了凌晨

我说父亲,让我再陪你一觉吧

话音刚落,就倒在了他腾给我的

空白中

我小心触摸着你瘦骨嶙峋的大脚

从你的脚趾上移,依次是你的脚踝和膝盖

最后又返回到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颗心越跳越快,我听见

狗在窗外狂叫,接着好像认出了来人

悻悻地,哀鸣着,嗅着她

无力拔出人世的脚窝

我又一次颤抖着将手伸向你,却发现

你已经披衣坐在床头。多少漆黑的斑块

从蒙着塑料薄膜的窗口一晃而过

再也没有你熟悉的,再也没有我陌生的

刮锅底的声音

终结者

你之后我不会再爱别人。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你之后我将安度晚年,重新学习平静

一条河在你脚踝处拐弯,你知道答案

在哪儿,你知道,所有的浪花必死无疑

曾经溃堤的我也会化成畚箕,铁锹,或

你脸颊上的汗水、热泪

我之后你将成为女人中的女人

多少儿女绕膝,多少星宿云集

而河水喧哗,死去的浪花将再度复活

死后如我者,在地底,也将踝骨轻轻挪动

度量

走到一棵槐树旁,它比我高

走到一棵桃树旁,它也比我高

走到一棵橘树旁,我在想

这世上是否有这样一棵树:它

由我亲手栽种,却仍然矮小于我?

走到童年的伙伴身边,走到他儿子身边

站在他们父子之间

高大的儿子还在发育,有一天他

也会在这群草木中接受

被超越的现实,皮尺无法丈量的

现实需要身体去抵消

此刻,我与你,背对背

眼中各含一座山冈

你翻过去就看见了你父亲的坟

我翻过去就看见了我母亲的

如果根茎能说话

如果根茎能说话

它会先说黑暗,再说光明

它会告诉你:黑暗中没有国家

光明中不分你我

这里是潮湿的,那里干燥

蚯蚓穿过一座孤坟大概需要半生

而蚂蚁爬上树顶只是为了一片叶芽

如果根茎能说话

它会说地下比地上好

死去的母亲仍然活着

今年她十一岁了

十一年来我只见过一次她

如果根茎继续说

它会说到我小时候曾坐在树下

拿一把铲子,对着地球

轻轻地挖

雨夹雪

春雷响了三声

冷雨下了一夜

好几次我走到窗前看那些

慌张的雪片

以为它们是世上最无足轻重的人

那样飘过,斜着身体

触地即死

它们也有改变现实的愿望,也有

无力改变的悲戚

如同你我认识这么久了

仍然需要一道又一道闪电

才能看清彼此的处境

我还是喜欢
你明亮的样子

我还是喜欢你明亮的样子

你在子宫里的样子

我还是喜欢你母亲孕育你的

样子,人群闪避,草坡平缓

的样子;我还是喜欢她

恋爱的样子

背转身去接电话

拆信时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还是喜欢

那样,那时候

空气天真,你无所不能

日落之后

日落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父亲坐在台阶上

背着慢慢变幻的光

他已经戒烟了,现在又戒了酒

再也没有令他激动的事物

落入池塘的草木填满了池塘

落入鱼篓的鱼安静了认命了

风走在公路上,这是晚风

追着一张纸在跑

路过的少年将捡到

另外一个少年的故事

关于贫穷、成长,关于孤独

再也没有忍受不了的生活

如果我也能够像他这样

在黑暗中独自活到天亮

早安

水杉长出了新进的枝条

天阴着,依然亮了

我在鸟鸣声中醒来回味

刚刚结束的那个梦

死去的母亲抱着我的头在哭

哦 妈妈

这将是美好的一天

我还有时间纠正错误

暮色中

我父亲在暮色中走来走去

他总是最后一个走进家门的人

除了背影,我几乎认不出他

当他日益佝偻,一大早

就坐在屋檐下等候天黑

我更加认不出他了

有时我也拉一张板凳在他对面坐下

仔细看他像一个孩子

讪笑着

粗糙的手掌搭在膝盖上

仿佛被人推进了照相馆

有些委屈,不好意思

编辑:王晨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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