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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在青天水在瓶
http://suihua.dbw.cn  2017-11-17 08:53:33

耿艳菊

  去市场买菜的时候,总要穿过一条路,路过一家修自行车的铺子。

  这条路也可叫作巷子,可是又比一般的不同巷子宽得多。路的两侧,一边是民居,一边是个小学校。这一代没有高楼大厦,多是素朴的四合院。小学校也是素朴的瓦房子,一排排红砖红瓦。甚至连学校的围墙也涂成了红色,朱红色。围墙外垒着长条形的花坛,总是开着各种各样的不知名的小红花。

  这条路在放学的时候热闹极了。孩子们活蹦乱跳,像一尾尾欢乐的小鱼儿。接孩子们的家长呢,笑眯眯的,追着跑在前面的孩子喊:慢点,慢点。还有推着三轮车卖豆腐脑的,卖栗子糕的抑扬顿挫地吆喝声。更多的时候这条路是安静清幽的,围墙内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欢乐的戏耍声,则更显得路的幽静。

  修自行车的铺子就在这条路的靠北一点的位置,对着学校围墙外那长条形的花坛。铺子像所有的修理铺一样,很简陋。靠着民居的围墙搭着一间几平米的小房子,放着工具,以及自行车上的一些新的旧的零件。挨着又搭了一个小棚子,放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是干活的地方,也是休息的地方。不同的是这个小修理铺从不让人觉得油呼呼的,脏兮兮的。它整洁,舒适。小房子,小棚子上都爬满了绿色的植物,清新而葳蕤。棚子下的桌子上总是摆放着一个瓶子,每天都插着各种各样的花或绿植,一截柳枝,一段房子上的青藤,一朵小紫花……瓶子是旧的矿泉水瓶子,盛着洁净的清水。桌上还搁有一个茶壶,几只杯子。

  最奇怪的是修车的人,是一对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夫妻,穿着干净讲究,老爷子高大气派,老太太细致优雅,怎么看都不像肯弯下身去做这工作的人。然而的确如此,路过时看到老爷子那样认真庄重的修车模样,让我不得不相信事实。很多时候看到的老太太是打理打理房前棚前的藤蔓,给矿泉瓶换换水,或者就坐在那里,喝喝茶,看看眼前的一方青天,一朵白云。

  我住的地方与这有些距离,所以与他们无缘结识。虽觉得他们特别,心生好奇,可每路过,步履匆匆,也没什么事,就不好冒昧前去打扰。

  不久前,刚给孩子买的小自行车突然就不能骑了,我带着孩子去修车,却偏偏老爷子不在。老太太很热情,正坐在棚子下和另一老太太聊天,急忙站起来招呼我,见孩子着急,她搬起车子就检查起来,麻利又熟练。

  我惊讶:您也会修?

  她忙着手中的活,笑了,还未张口回答我的疑问,旁边的老太太抢过来说,嗨,她会啊,她二十一岁就开始开车了,整个市里头辆大解放,她和她老伴开了一辈子车了。

  我惊叹不已。又禁不住问道,辛苦了半生,怎么不在家歇着呢?

  她抬起头,向对面呶了呶嘴,笑着说,孙子在这上学,孩子们也都在这儿,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有个事做啊,心里踏实明朗。老太太已经把车修好了。洗了手,又去给桌上的一朵花儿换水。

  望着老太太手中的矿泉水瓶,我突然就想到了一句禅语:云在青天水在瓶。想那老太太夫妇俩年轻的时候一定有过很好的前途,就像云朵拥有广阔的青天。到老了,青春不在,光芒不在,事业不在,依然保持着一颗清纯的心,像瓶子里的清水一样明净。在这条寂然的路上,淡定安然地做一个让人看起来有点不体面的修车匠,在一生最后的时光里尽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样的人生是多么圆满啊,拥有过人生的灿烂,亦能安然于人生的清寂。看似弯下身,卑微地放低自己,而骨子里始终是高贵的。

 
作者:    来源:绥化日报    编辑:桑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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