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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菊花黄
http://suihua.dbw.cn  2017-10-30 10:39:30

周天红

  站在沙河堡的山顶上一眼望去,家家户户房前屋后的菊花一地金黄,坡上坎下满山遍野已是菊花黄了一地,在阳光下随风闪着金子一般的光。转眼看一下日子,已是重阳时节了。

  有俗语云:重阳菊花黄,酿酒满缸香。重阳遇见菊花,已是赏花品酒的大好时候。

  乡间有菊花,那菊花酒更是味道悠长。

  沙河堡那地方,高房大屋,老墙青瓦,不难看出风水气派。好些人说,这地界,不出个文官武将的,都对不起这大好风景。从前前后后算来,沙河堡就数六爷最出名。六爷进过黄埔军校,那都是民国末期的事儿了。文官武将带刀将军什么的,都没干成就直接被解放回家了。早年,乡政府看他有文化,在三洞桥那场镇上的中学给他派了个教书当老师的差事儿。六爷有学问,可就是“坛子装大饼”倒不出来,他讲的课,表达不清楚没有多少学生能听懂。如此这般,也就只有另谋高就了。六爷没有出门闯荡另谋高就,靠他那性子,三天放不出一个响屁,再加鼻梁子上架着那个啤酒瓶底子一样厚的眼镜圈圈儿,只有留在沙河堡村子里过日子了。

  六爷在沙河堡,可把菊花酒搞出了点名堂,那名声和酒香一样四里八村能闻。

  简单说起来,在乡下菊花酒就两种制法。一种是把酒倒满大半缸,上半边留下一个空间,再把一包酿制好的菊花吊在上面进行熏,不出一月酒就熏出菊花香味了。另一种制法是把菊花与糖按照一定比例配制好,揉软揉细陈酿一个星期左右,挤出汁液再按照一定比例与酒拌匀。这些,都是乡间传统老法子,只有靠经验和感觉才行。

  沙河堡村子里有好多人家都有酿制菊花酒的传统。六爷酿菊花酒那是最有经验的。菊花要选择大朵开透了的,在早晨赶着花瓣上还有露水时就忙着采回家,放在簸箕里摊开,再均匀地撒上一层细细的白糖,赶紧收拢揉搓成球,再一包一包包着。那包菊花球的布料,全是反着光的白沙布。或是放在酒坛上面熏或是等几天挤出汁与酒拌匀,那都是上好的香味。六爷那制作菊花的白糖,必是从三洞桥那老场上的刘二娘副食店子买来的。刘二娘的副食店子是三洞桥最老的店子,货真价实,不走假冒。六爷那酿制菊花酒的基酒,也必是从三洞桥场口上的老酒厂里买回来的。那老酒厂酿酒的水,是百年老井里的水,冬暖夏凉,喝一口还回着甜味儿。那老酒厂的酒,甘甜、醇厚、香浓,不要说制成菊花酒了,就是直接喝老白干都有劲儿。

  六爷的菊花酒把老白干和菊花与糖巧妙地融合在一起,那酒劲儿的力度小了些,可有味道呀。菊香加酒香,开了坛,一个村子村头巷尾坡上坡下都闻到香。六爷家又开菊花酒了!你放下犁头我放下锄头,你家出花生米我家端猪头肉,一个村子邻里隔壁的人都围在六爷家的八仙桌前,你一口我一口地就喝开了。划拳猜子的,翻牌执骨子的,拉家常扯闲龙门阵的,东边的李二娃又领了个新媳妇儿回家了,前门的刘老三四十几还没娶上媳妇儿,后山老张家的儿媳妇又给公婆闹翻了,肚皮还个娃呢,还要闹离婚。几大碗菊花酒下了肚皮,一个村子都闹热起来了。

  那才是重阳节的气氛。

  菊花酒是沙河堡一个村子和谐的最好引子。重阳时节,你家有客来了,端出菊花酒,大家一起摆龙门阵拉家常。我家有亲戚上了门,倒出一碗菊花酒,你帮着我陪客人。有客自远方来,一个村子都高兴。喝着菊花酒,闲聊着农家事儿,高兴的,不高兴的,转眼就过去了。有时说不定头两天邻里两家还为一点鸡鸭糟蹋庄稼的事儿闹翻了天。有客人来了,大家坐在一起,一碗菊花酒喝高兴了,一握手,啥事儿都烟消云散了。这就是菊花酒的魅力与味道。

  六爷的菊花酒好,但六爷的菊花酒不卖,只送。六爷酿菊花酒只图个乐事儿,又不靠那个东西讨生活。六爷有学问写得一手好字,靠逢农历三六九赶三洞桥那乡场时帮人写对联或各种乡下文书,就能把日子过得幸福满满的。那菊花酒,只是六爷生活中的一种佐料。

  村里人就爱到六爷那里讨要菊花酒喝。喝酒是另一回事儿,一是关心一下老人家的身体,二来是有些家长里短的事儿,找老人家说道说道心里的气儿自然就顺了。六爷是村子里辈份最高的,也是学问最大的,他家,还少得了亲戚朋友与客人上门?进了门,六爷说,来喝碗菊花酒。村子里有人外出进城打工闯荡讨生活,六爷送上一瓶子菊花酒,那既是老人的心意,也是家乡最有记忆的味道了。

  重阳年年来临,重阳今又来临。

  站在城市的角落里走着飘着,总想再回到那个叫沙河堡的村子,再喝上一碗六爷酿的菊花酒,我知道,自己的根一直在那里长着。

  重阳菊花黄!

 
作者:    来源:绥化日报    编辑:桑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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